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翻開看了幾頁。
上面沒有核心內容,只是給他看的部分。
阿爾貝不會蠢到把所有籌碼擺出來。
“恭喜。”
“也恭喜你。”阿爾貝道,“你從圖索爾庫房裏拿走的東西,我沒有追究。”
“那是報酬。”
“誰定的?”
“昨夜的風險。”
阿爾貝盯着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西倫,你這種人很討厭。每次都把搶東西說得像結算賬單。”
“賬單比人情可靠。”
“這倒是。”阿爾貝收起笑意,“所以我們繼續談賬單。”
他從抽屜裏取出一隻小盒子。
盒子打開,裏面是三枚寒藍色小晶體,晶體內有霧狀紋路緩緩遊動。
“寒霧髓晶,對你的呼吸法有用,不多,但夠珍貴。”
西倫沒有伸手。
“代價?”
“接下來一個月,兄弟會維持北區巡邏,不許圖索爾近衛借清剿邪教之名進入北區內街。若他們硬進,你們拖住半小時,我的人會到。”
“你要把北區變成緩衝帶。”
“奧因剛奪權,需要向外證明他還強,我不能讓他用北區立威。”阿爾貝道,“你也不想。”
西倫看着那三枚晶體。
“可以。”
阿爾貝眯了眯眼:“答應得這麼快?”
“因爲這本來就是我要做的事。”
“那麼第二件。”阿爾貝把盒子推近,“第三慈善醫院最近撤掉了部分外圍據點,我們懷疑他們要把重要東西轉移出城。你手裏有沉眠者脊液線索,若發現新動向,優先通知我。”
西倫道:“發現後再談價格。”
阿爾貝嘖了一聲。
“你真是一點虧都不喫。”
“喫虧的人一般活不久。”
“那你最好活久一點。”阿爾貝靠回椅背,“奧因已經開始查老布蘭登舊物。他查得很細,連修表匠的老婆去年在哪家运床《挤鰜砹恕!�
西倫目光微不可察一動。
阿爾貝捕捉到了。
“看來我猜對了。”他低笑,“月相銀髓?”
西倫平靜道:“總執知道得太多,價錢會變高。”
“我不搶。”阿爾貝攤手,“至少現在不搶,你若晉升三階,對我不是壞事。一個能牽制圖索爾、黑死教和密語唱詩班的三階,比一個隨時會被人殺掉的二階有用。”
這話說得直白。
也足夠冷。
西倫合上文件。
“如果我晉升後不受控制呢?”
阿爾貝看着他:“那就到時候再說。”
兩人對視片刻。
窗外雨聲更密。
最終,西倫收起盒子。
“我該走了。”
阿爾貝沒有挽留,只在西倫轉身時開口:“門外至少有六撥人等着看你從哪裏回去。圖索爾兩撥,貴族議會一撥,市政廳一撥,黑市一撥,還有一撥我不確定。”
“總執的人呢?”
“我不需要跟太近。”阿爾貝道,“跟太近,容易被你誤會。”
西倫戴上禮帽。
“已經誤會了。”
阿爾貝笑意微頓。
西倫推門離開。
走廊盡頭,科琳靠牆站着,短髮下的臉色仍有些蒼白。昨夜那枚毒針擦過她肩頭,顯然不是完全無礙。
她看見西倫,抬了抬下巴。
“你膽子比報告裏更大。”
西倫道:“報告一般寫得保守。”
“也可能是你瘋得太快。”科琳看了一眼樓下,“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外面很多狗。”
“不必。”
“別死在路上。”她淡淡道,“總執會覺得損失。”
“替我謝謝他的關心。”
“他不是關心你,是關心投資。”
“那就更該謝謝。”
科琳一怔,隨即嗤笑一聲,側身讓開路。
西倫下樓,穿過印刷廠大廳。
門外雨幕低垂,街面上積起溗�
他的馬車停在原處,車伕縮着肩膀,像個凍壞的普通人。
西倫上車。
車輪碾過水窪,緩緩駛離舊印刷廠。
跟蹤者們動了。
有人乘馬車,有人步行,有人在屋頂轉移,有人抄近路去下一條街口等。
所有人都以爲自己藏得很好。
西倫坐在車廂裏,閉着眼,指尖輕輕觸碰窗邊水珠。
雨水順着車窗往下滑。
一滴,兩滴,三滴。
水汽把街道輪廓送進他的感知裏。
左後方二十步,有一輛黑篷馬車。
右側巷口,一名撐黃傘的女人停了兩次。
屋檐上有腳步,極輕,但踩碎了積水。
更遠處,還有一道氣息,始終不近不遠,像耐心極好的獵犬。
西倫沒有動。
馬車按照原定路線駛向市政廣場。
在那裏,羅德準備的第二輛馬車會出現,製造一次正常換乘。
然後第三條路線纔是真正的路。
一刻鐘後,第一輛馬車在廣場西側停下。
西倫下車,進入一家開在轉角的舊書店。
三分鐘後,一個穿灰外套、戴圓頂帽的男人從後門離開,身形和西倫相似,卻更佝僂一些。他上了第二輛馬車,繼續往北區方向駛去。
大半跟蹤者立刻跟上。
剩下幾人遲疑片刻,也追了過去。
他們不敢賭。
因爲西倫看起來確實還在車上。
而真正的西倫,此時已經從書店地下窄道穿過,換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褐水手服,沿着排水渠進入鐵橋下方。
雷娜等在那裏。
她撐着黑傘,旁邊停着一輛唪~的小車。腥味很重,足夠遮住許多氣息。
“少爺。”
西倫接過她遞來的皮包。
“後面乾淨嗎?”
“暫時乾淨。圖索爾的人被第二輛車帶走了。武裝暴動黨有一名暗哨沒跟,只看着。”
“讓他看。”
“白崖鎮那邊有新消息。”
雷娜壓低聲音,“尤金今晚會在舊燈塔附近和買家見面。買家身份不明,但帶了一隻長條木箱。我們的線人聽見他們提到‘月亮會走,鐘不會響’。”
西倫眼神微沉。
月相鍾。
終於有影子了。
“走水路。”
雷娜點頭。
鐵橋下停着一條窄船,船伕是兄弟會舊貨呔�的人,沉默寡言,只認錢和羅德的信物。
西倫上船後,雨水漸漸變大。
窄船順着支流離開聖羅蘭城。
城市的煤煙、鐘聲、馬蹄聲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河道兩岸潮溼的蘆葦、泥土、腐木味。
雷娜坐在船尾,檢查短銃。
西倫坐在船頭,手掌垂入水中。
冰冷河水從指縫間掠過。
分水天賦悄然展開,水流像低聲說話,把前方暗礁、湠⑿郎u一一告訴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仍未恢復到最好。
左肋深處還有痛,精神也因爲半個月高強度修煉而發緊。
但寒息更凝練了。
水流更聽話了。
玄陰吐納法像一層貼在骨頭上的冷甲,尚未徹底成形,卻已經有了輪廓。
傍晚時,船抵達白崖鎮外的蘆葦灘。
這裏離海很近。
空氣裏滿是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