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11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把他當成另一個正在贏的人。”

  倫德的屋子比上一次更亂。

  門剛推開,一股混着酒、舊皮革、槍油、潮溼紙張和冷掉烤肉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壁爐裏沒有火,灰堆旁邊倒着三隻空酒瓶。桌上攤着報紙、泛黃檔案、拆開的鐵盒、半截髮黴麪包,還有一隻倒扣的茶杯。

  茶水沿着桌角滴下去,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灘深褐色污痕。

  一柄舊長槍靠在牆邊,槍尖擦得極亮。

  亮得和整個屋子的凌亂格格不入。

  西倫站在門口,沉默片刻。

  倫德躺在藤椅裏,左臂搭着一條舊毯,右手捏着一張紙,聽見腳步聲也沒抬頭。

  “進來就進來,杵在門口裝貴族少爺?”

  西倫跨過地上的兩本書。

  “我以爲這裏昨晚被人搜過。”

  “搜過的人不會把東西弄得這麼亂。”

  倫德哼了一聲。

  “他們會裝成沒來過。”

  西倫看了他一眼。

  倫德把手裏的紙丟到桌上。

  “別看我,我還沒蠢到讓黑死教的人摸到這裏。外面有兩層暗哨,你那邊派來的兩組小子藏得也太差,南牆後那個咳了三次,馬棚旁邊那個靴底沾的是北區煤灰,隔着二十步都能聞見。”

  西倫坐到對面。

  “我讓他們遠遠盯着,不是讓他們騙過你。”

  “那你挺會省事。”

  倫德坐直身子,臉色比前些日子差一點,眼睛卻很亮。

  那不是精神好的亮。

  是某種壓在骨頭裏的火被重新翻了出來。

  西倫目光掃過桌面。

  他看見那枚舊銅片。

  銅片上刻着閉合的眼睛,邊緣被磨損得厲害,下方殘字只剩模糊的兩個音節。

  喬治。

第448章 謩潱穹�

  “你查到什麼了?”

  倫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

  “查到我爹可能不是個窩囊廢。”

  屋子裏安靜下來。

  窗外風吹過枯樹枝,枝條颳着玻璃,發出細小刺耳的聲響。

  倫德伸手摸起酒瓶,晃了晃,發現空了,又罵了一聲,隨手丟開。

  “二十三年前,慈悲醫師會在東海岸死了一批人。沒有火銃,沒有炸藥,沒有大範圍非凡波動,只有槍痕。”

  他抬起右手,比了一個極窄的距離。

  “很深,很細,像星光從人身上穿過去。”

  西倫沒有說話。

  赤星。

  答案就在兩人之間,卻沒人立刻說破。

  倫德看向牆邊那柄長槍。

  “我小時候一直覺得他怕事。別人多收稅,他賠笑。混混搶錢,他低頭。鄰居指着鼻子罵他,他還說算了。後來我開始練槍,他教我握槍,卻總罵我出槍太狠。”

  他嘴角扯了扯。

  “我那時候不懂。我覺得一個人有本事卻不敢用,就是軟。於是我偏要贏,偏要讓所有人看見,偏要把槍扎到別人眼前。”

  西倫看着倫德的左臂。

  那條手臂傷勢拖了太久,即便恢復一些,也永遠不可能回到巔峯。

  “後來你贏了。”

  “是啊。”

  倫德笑得更冷。

  “贏到地下拳場怕我,槍術圈恨我,貴族想買我,軍方想用我。最後也贏到這條胳膊差點廢掉。”

  他低下頭,看着左臂上那層舊毯。

  “現在才知道,他不是不敢動手。他是動過手,知道動手以後會引來什麼。”

  西倫伸手拿起銅片。

  銅片冰涼,閉眼烏鴉的紋路很湥瑓s像刻進了更深的地方。

  “黑死教爲什麼追他?”

  “血。”

  倫德吐出一個字。

  “血脈生命力穩定,對污染耐受高。接觸邪神殘念還能保持清醒。他們叫良性承載者。”

  西倫指尖微頓。

  舊聖瑪麗鐘樓。

  黑袍醫生。

  病父。

  母巢。

  病竈,承載,材料。

  那些詞像一串冷硬的鐵釘,在腦海裏重新排成了線。

  “他們也把我列入了評估。”

  倫德從桌下抽出另一張紙,推給西倫。

  西倫低頭看去。

  紙上字跡凌亂,卻足夠清楚。

  目標西倫,疑似邪神殘識承載者,生命力異常,具備污染壓制能力。身邊三階槍術師,左臂舊傷,疑似舊有成員殘血。

  西倫看完,把紙放回桌面。

  “這份東西從哪來?”

  “鐵血結社。”

  “可信嗎?”

  “他們愛錢,不愛撒沒必要的謊。”

  倫德揉了揉眉心。

  “第三慈善醫院比我們想的深。貴族捐款、藥劑師協會、南區警署,都有手伸進去。你昨晚在圖索爾家聽到沉眠者脊液,不是偶然。”

  “我知道。”

  西倫道:“所以我準備先打外圍據點。”

  倫德抬頭。

  “哪個?”

  “還在查。合作藥房、屍體轉唿c、地下水道舊檢修站、南區藥劑倉庫,都有可能。”

  倫德盯着他。

  “你缺沉眠者脊液。”

  “是。”

  “還想拿他們和圖索爾勾連的證據?”

  “是。”

  倫德忽然笑了一下。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那些老貴族了。”

  西倫神情不變。

  “那說明我還學得不夠。”

  倫德拿起桌邊一根短木棍,直接砸了過去。

  西倫偏頭躲開。

  木棍擦着耳側飛過,撞在門板上,啪嗒落地。

  “少廢話,去後院。”

  倫德站起身,拿起長槍。

  “你想打黑死教,就讓我看看你這幾個月有沒有把自己練成樣子。”

  後院風更冷。

  地上的薄雪被踩成泥,訓練樁上有密密麻麻的槍痕。

  遠處瀑布已經結了半層冰,水流從冰縫裏衝下,轟鳴聲沉悶,像巨獸在石腹中呼吸。

  西倫脫掉外套,只穿單薄襯衣,提槍站定。

  寒意鑽入皮膚,很快被玄陰吐納法引入骨髓。

  他體內寒息流轉,大雷音內震藏在肌肉深處,分水天賦則隨遠處瀑布水汽輕微起伏。

  倫德眯起眼。

  “來。”

  話音剛落,西倫已經踏步前刺。

  槍尖破風,寒意凝成一條極細的線。

  倫德手中長槍一抬。

  鐺!

  兩杆槍撞在一起。

  西倫手臂微震,緊接着腰背發力,槍身下壓再挑,勁力如潮,從腳跟貫到指尖。

  倫德退了半步。

  只半步。

  他的左臂幾乎不用力,右手卻穩得可怕。長槍在他掌中像活物,輕輕一轉,便貼着西倫槍桿滑進來,直取喉嚨。

  西倫偏身,槍尾回掃。

  砰!

  槍尾擊中倫德肩前半寸,被他手腕一抖卸開。

  “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