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596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將白意壓得極細,像一根燒紅的銀針,沿着污染最深處一點點挑入。

  寒息隨之滲透,凍結住周圍暴動的血肉,防止污染逃逸。

  整個治療區安靜下來。

  所有醫師都停下動作,看着那名年輕學者模樣的男人站在牀邊,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穩定,把他們束手無策的污染從騎士身體裏一絲絲剝離。

  半刻鐘後,黑色血液從騎士口鼻中湧出。

  西倫收手。

  騎士劇烈喘息,脖頸上的黑色血管明顯淡了許多。

  “能活。”

第440章 奧因的崢嶸歲月

  西倫換到第二張牀前。

  奧因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西倫背影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

  他見過許多天才。

  貴族裏從不缺天才。

  有人生來擁有資源,有人血脈強大,有人被家族用金鎊和藥劑堆到二階。

  但西倫不同。

  這人身上沒有貴族子弟常見的浮躁,也沒有底層強者乍然得勢後的炫耀。

  他像一柄藏在鞘裏的槍。

  不出手時沒有光。

  出手時,只講結果。

  奧因輕輕摩挲着手杖銀柄。

  這樣的年輕人,若能爲圖索爾所用,自然最好。

  若不能……

  那就至少不能讓他站到對面。

  三個小時後,最後一名污染者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

  西倫洗淨雙手,走到窗邊喝了一口清水。

  奧因讓人送來一隻小木匣。

  木匣打開,裏面整齊擺放着藥劑、金票和兩枚封存完好的灰白晶石。

  “報酬。”

  西倫看了眼:“多了。”

  “圖索爾從不虧待朋友。”

  “我還不是圖索爾的朋友。”

  奧因笑了笑:“那就當作提前支付的找狻!�

  西倫沒有立刻收下,只是問道:“你們最近對密語唱詩班和猩紅進修會下手很重。”

  “北區不能永遠被一羣躲在陰影裏的瘋子撕扯。”

  奧因望向窗外,“混亂只會滋養更多污染、邪教和貪婪的黑手。圖索爾有力量,也有責任讓秩序重新回來。”

  “統一?”

  “秩序。”

  奧因糾正得很輕。

  西倫看向他。

  兩人的視線在灰濛濛的光線裏相遇。

  片刻後,西倫收下木匣。

  “下次若還有污染者,可以送來。”

  “我會的。”

  奧因微微頷首。

  西倫轉身離開。

  他的腳步聲在鐵質走廊裏漸漸遠去。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奧因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淡去。

  一名老騎士從陰影中走出,低聲道:“三長老,他很謹慎。”

  “謹慎是好事。”奧因道,“謹慎的人知道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

  “若他妨礙我們呢?”

  奧因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治療區裏漸漸平靜的三名騎士身上。

  “那就讓他來不及妨礙。”

  老騎士低頭:“秋狩的名單已經在整理,奧斯頓族長會離開莊園至少七日。”

  “很好。”

  奧因拄着手杖,緩緩走向窗邊。

  外面,圖索爾家族的旗幟在寒風裏獵獵作響。

  他的聲音很輕,卻比鐵更冷。

  “攘外之前,先安內。”

  奧因不喜歡雨天。

  雨會讓他想起很多舊事。

  潮溼的牆壁,發黴的地毯,黑暗走廊盡頭永遠亮着的一盞燈,還有那些從門縫裏投進來的目光。

  有憐憫。

  有嘲弄。

  更多的是審視。

  他年少時一直住在圖索爾舊宅北側的小樓裏。

  那棟樓很窄,窗戶朝陰,冬天風會從木框縫隙裏鑽進來,颳得人骨頭髮疼。

  下人們表面稱他爲少爺,背地裏卻叫他“活下來的那一個”。

  這稱呼像針。

  細小,隱祕,扎得久了,傷口就會長進骨頭裏。

  他的父親曾經也站在圖索爾權力中心。

  那是個溫和的男人,嗓音不高,待人寬厚,喜歡在午後坐在書房裏擦拭舊懷錶。

  奧因小時候總覺得父親什麼都懂,什麼都能解決。

  直到政治鬥爭結束那天。

  父親略勝一籌,堪堪掌握局面。

  可他沒有殺死對手。

  那個男人是奧斯頓父親的兄長,也是當時另一支血脈最鋒利的刀。

  父親說,都是圖索爾的血,不該流盡。

  父親說,家族需要體面,不能把內鬥變成仇殺。

  父親說,給別人一條活路,也是在給自己留退路。

  三日後,父親死在馬車裏。

  車廂翻進溝渠,車伕和護衛全部被割喉,父親胸口中了七刀,其中一刀從肋骨縫隙刺入,直接貫穿心臟。

  屍體送回舊宅時,奧因躲在人羣后面,看見父親的懷錶從染血外套裏滑出來。

  表蓋裂了。

  裏面那張全家畫像被血泡得發皺。

  那一年,奧因九歲。

  他沒有哭。

  因爲他看見很多人都在看他。

  他們想知道這個孩子會不會崩潰,會不會發瘋,會不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從那天起,奧因學會了第一件事——憤怒必須藏起來。

  藏不住憤怒的人,死得最快。

  父親死後,他被留在圖索爾家族。

  名義上是照顧。

  實際上是監視。

  他的老師會把每日課程記錄送到主宅,侍從會翻看他的信件,連廚房送來的食物都有人先嚐。

  族裏的孩子們知道他失勢,便開始用各種方式試探這頭幼獸還剩多少牙齒。

  他們把墨水倒進他的牀鋪。

  把死老鼠塞進他的書包。

  在訓練場上故意用木劍砸他的膝蓋,然後笑着說只是切磋。

  奧因每次都笑。

  他會低頭道歉,說自己反應太慢。

  會主動把破掉的書頁撿起來。

  會在被人推入泥坑後,擦乾臉上的污水,繼續去上禮儀課。

  所有人都以爲他軟弱。

  甚至連監視他的人都逐漸鬆懈。

  直到父親舊部找上門。

  那是一個冬夜。

  壁爐裏的火很小,奧因正在抄寫家族法典。

  窗外有人輕輕敲了三下,停頓,又敲兩下。

  他打開窗,看見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人跪在雪地裏。

  男人摘下帽子,露出被凍紅的額頭,聲音啞得像砂紙。

  “少爺,我們還在。”

  那一刻,奧因握着窗框的手指幾乎捏碎木頭。

  他仍舊沒有哭。

  只是把那個人放進來,給了他一杯熱水,然後問:“還剩多少人?”

  “十七個。”

  “錢呢?”

  “很少。”

  “關係呢?”

  “斷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