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阿爾貝看完最後一頁,忽然笑了一聲。
“哪怕是二階極境,也未必有這種能力。”
科琳低聲道:“這是第二組成員的原話。”
“你呢?”
科琳沉默片刻。
“我認爲他說得保守了。”
阿爾貝轉過身。
科琳迎着他的目光,沒有迴避。
“總執,西倫不是普通棋子,他有自己的判斷,也有自己的野心。昨晚若不是他,聖骨會丟,格雷的死也不會被確認,第三慈善醫院下層更不會暴露。”
阿爾貝把報告放在桌上。
“所以更要扶持。”
科琳微怔。
阿爾貝走到地圖前,手指落在北區。
“可控的庸纔沒有價值。不可控的廢物只會惹麻煩。西倫最麻煩的地方,是他既有價值,又不完全可控。”
他頓了頓。
“這種人,不能只壓。”
科琳明白了。
“給資源,給名義,也給束縛。”
“對。”
阿爾貝眼神冷靜。
“兄弟會扶持等級上調。武器、藥劑、情報渠道,都給一部分。讓他替我們盯住北區和南區交界,尤其是黑死教、密語唱詩班,還有閉眼烏鴉。”
科琳問:“密語唱詩班那邊?”
“信已經送了。”
阿爾貝淡淡道:“他們會懂。”
他看着地圖上的北區標記。
半年前,他想拿西倫立威。
現在,他仍想讓西倫成爲自己的牌。
區別只在於,這張牌比他預想更鋒利。
鋒利的牌不好握。
但只要握住,就能割開很多擋路的手。
數日後,北區。
兄弟會府邸門前的馬車比以往更多了。
有人送來武裝暴動黨的藥劑箱。
有人送來一批半新不舊、卻保養極好的軍用火銃。
還有幾名陌生情報販子,在羅德的引導下進入側廳,態度恭謹地遞上南區外圍的消息。
舊貨呔�重新跑起來後,兄弟會的倉庫一間接一間被填滿。
北區小幫派開始主動上門拜碼頭。
過去他們敬畏的是西倫這個人。
現在,他們敬畏的是兄弟會這塊招牌。
有人私下議論。
北區兄弟會發展得太快。
快得不像一個分部。
甚至隱隱有了和南區總部相比較的架勢。
羅德忙得連喝茶的時間都少了。
庫梭傷還沒好利索,就已經帶着新補進來的二十名槍手在訓練場操練。
雷娜的情報網向南區邊緣滲透,像一張更細、更密的蛛網。
而西倫很少露面。
府邸深處的訓練棚裏,水缸從三口增加到七口。
黃金大槍橫放在木架上,鎮魂釘、短銃、淨化粉、藥劑整齊排列。
西倫赤着上身,站在水缸中央。
七口水缸裏的水同時升起。
水流在半空分開、合攏、旋轉,又被寒息染上一層薄薄白霜。
他閉着眼。
呼吸緩慢。
玄陰吐納法沉入骨,鍛骨鐵衣穩住形,大雷音呼吸法敲打臟腑,血印在暗處修補疲憊。
一次又一次。
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北區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雨後的兄弟會,正在長大。
而那個推動它長大的人,仍舊站在陰影和水汽之間,平靜地磨着自己的槍。
第439章 黛西斯恨而難釋,奧因再起交鋒
北區安靜了下來。
這種安靜並不溫和。
它像一層薄薄的霜,壓在街巷、酒館、倉庫和碼頭上,冷得讓人不敢大聲說話。
舊貨叩乐匦峦ㄜ嚨牡谌欤值軙⊥舛嗔似咻v黑漆馬車,馬車上沒有紋章,只用粗麻布蓋着箱子,車輪碾過石板路時發出沉重的悶響。
羅德親自站在門廊下驗收。
箱子打開後,裏面是嶄新的短火銃、壓縮彈藥、淨化粉、止血藥劑,還有兩隻密封嚴實的鐵皮箱。
鐵皮箱上貼着武裝暴動黨的封條。
阿爾貝送來的東西很及時,也很刺眼。
這意味着從今天起,北區的許多人都必須重新衡量兄弟會的分量。
不是因爲兄弟會有多少槍手,也不是因爲他們吞掉了多少小幫派,而是因爲武裝暴動黨用自己的名義,替西倫在這片灰色地帶釘下了一枚界碑。
越界者,先問過阿爾貝。
當然,也要問過西倫。
府邸後方的訓練棚裏,水汽瀰漫。
七口大水缸整齊擺開,缸中清水同時向兩側分開,露出平滑如鏡的底部。
水面沒有濺起多少浪,只在缸壁邊緣形成細密的漣漪,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按住。
西倫站在水缸前,赤着上身,皮膚上有淡淡的寒霧盤旋。
他的呼吸極穩。
一縷寒意從胸腹沉入四肢,又在骨骼深處緩緩擴散,大雷音呼吸法帶來的內震力則像低沉雷鳴,在血肉間一寸寸滾過。
寒息淬骨。
雷音鍛肉。
水流繞身。
三種力量並不溫順,彼此之間仍舊時常碰撞,像三頭被鐵鏈拴住的野獸,稍不留神就會反噬主人。
但西倫已經習慣了這種痛。
痛苦能讓人清醒。
尤其是在名聲突然變大之後。
他緩緩抬手,七口水缸裏的水同時騰起,化作七條晶亮水蛇,在空中盤旋一圈後,重新落回缸中。
水聲輕響。
棚外,庫梭看得眼皮直跳。
他仍舊想不明白,少爺到底什麼時候學會了這種本事。
不過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想久了腦袋疼,他乾脆把這些都歸結爲一條——少爺就是少爺。
“進來。”
西倫拿起毛巾擦去肩頭水珠。
庫梭推門而入,靴底在溼漉漉的地面踩出一串腳印:
“羅德先生讓我來問,今晚有三個幫派頭目想見您,說是願意把人手、倉庫和賬本全部交出來,只求保留一條活路。”
“誰?”
“灰剪刀、鐵靴幫,還有老鼠窩。”
西倫將毛巾搭在木架上,語氣平淡:,“灰剪刀留下倉庫和賬本,頭目送去南倉當搬吖ぃ齻�月後沒問題再給他一個小管事的位置,鐵靴幫收編三分之一,其餘人解散。老鼠窩不用見。”
庫梭咧嘴:“滅了?”
“送去巡邏隊。”
“啊?”
“他們熟悉下水道、暗巷和黑市,比普通槍手更適合做耳目。”
西倫取過襯衣穿上,“不要總想着殺人,有時候讓一個人改行,比讓他閉嘴更有價值。”
庫梭摸了摸後頸,覺得這話有道理,又覺得少爺這語氣聽起來不像在救人,反而像在給一把刀換鞘。
他剛想點頭,羅德已經從外面走了進來。
這位管家還是那副一絲不苟的模樣,黑色禮服沒有半點褶皺,手裏捧着幾封信件。
“少爺,圖索爾家族來了請帖。”
西倫扣紐扣的手微微一頓。
“誰送來的?”
“二長老麾下的騎士,態度很恭敬。”羅德將請帖遞上,“他們希望您明日上午前往圖索爾在北區的臨時駐地,爲三名污染者做檢查,報酬按照說好的那般。”
西倫接過請帖。
燙金邊,厚羊皮紙,印着圖索爾家族的雙獅徽記。
貴族總是很懂得用一張紙表達距離感。
請帖裏的措辭極其客氣,客氣到幾乎不像圖索爾家族的風格。
“奧斯頓不在?”
“據情報,他三日前已經帶人前往西北邊境,追剿密語唱詩班的一處據點。”
羅德道,“這半個月,圖索爾家族動作很大。他們接連拔掉了密語唱詩班四個外圍站點,又吞掉猩紅進修會兩條藥劑線。北區幾家中立商會已經開始主動向他們靠攏。”
西倫垂眸看着請帖上的名字。
邀請人不是奧斯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