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病父?”
西倫看向她。
“你聽過?”
科琳沉默片刻。
“南區瘟疫剛起時,有人在貧民中宣揚過‘病父賜藥’。我們一直以爲只是黑死教編造出的慈善外衣。”
“現在看來,不只是外衣。”
西倫將骨哨碎片丟給她。
“這是戰利品情報。我要一份後續調查結果。”
科琳接住碎片。
若在今晚之前,她會覺得這個要求逾矩。
現在,她只是點頭。
“我會向總執彙報。”
西倫道:“物證交接吧。”
第438章 蟄伏修行,武裝暴動黨的庇護聲明
科琳讓人上前驗箱。
這一次,武裝暴動黨的人動作很輕。
沒有人再用審視下屬勢力的眼光看兄弟會。
他們看的是一支剛從黑死教陷阱裏活着殺出來的隊伍。
更看的是站在車邊那個年輕男人。
雨水沖刷着西倫的衣角。
他的臉色因消耗略顯蒼白,眼神卻始終安靜。
科琳忽然明白,阿爾貝總執這次或許試出了一個答案。
但這個答案,未必容易掌控。
後半夜,南區的雨終於小了。
武裝暴動黨的車隊從舊聖瑪麗鐘樓後方駛出,帶走了兩箱污染物證和兩名黑死教俘虜。
兄弟會的貨車則沿着來時的暗線返回北區。
一路沒人說話。
槍手們身上都沾着血、泥和淨化粉的刺鼻氣味。
有人手臂被病竈抓傷,用繃帶纏了厚厚幾圈,疼得臉色發青,卻硬是一聲不吭。
那具陣亡槍手的屍體擺在車廂最裏面。
庫梭坐在旁邊,手裏攥着槍。
他眼睛發紅。
不是哭。
是熬了一夜,又殺了一夜,眼底的血絲壓不住。
西倫靠在車廂側板上,閉目調息。
玄陰吐納法緩慢咿D,寒息一遍遍洗過傷口,把殘留污染擠出體外。
大雷音呼吸法則沉在更深處,震散胸腔中淤積的悶痛。
兩種呼吸交替時,身體每一寸骨骼都像被重新敲打一遍。
疼。
但很清醒。
血印在心口與腕脈間緩慢發熱,補回消耗的生命力。
雨水順着車篷縫隙滴落。
一滴落在西倫手背上。
水珠在皮膚上停頓片刻,隨後被無聲分開,沿着指縫兩側滑落。
分水天賦仍在變得更熟。
今晚的戰鬥逼出了許多以前訓練棚裏練不出的東西。
污水、雨水、血水、淨化粉混合後的水霧,甚至敵人體內滲出的液體。
只要有水勢,他就能感知。
只要足夠專注,他就能撬動。
這種能力在南區這種潮溼腐爛的地方,幾乎天然佔據優勢。
難怪黑袍醫生說聖骨回應了他。
西倫睜開眼,看向自己的右腕。
衣袖遮住了黑氣印記。
印記已經安靜下去。
可黑袍醫生臨死前那句話還在耳邊。
你身邊,也有病人。
這句話未必是真。
也可能只是臨死前的挑撥。
但西倫不會把它當成廢話。
黑死教知道他的印記。
知道聖骨與印記之間存在聯繫。
甚至把他視作某種“病竈”。
這意味着他身邊至少有一條情報線,曾經把他的異常送到南區地下。
是奧因?
是圖索爾家族裏的人?
還是北區某個一直沉默的眼睛?
車輪碾過坑窪,輕輕一震。
西倫收回思緒。
還不到追查的時候。
今晚最重要的是活着回來。
黎明前,車隊抵達兄弟會府邸後門。
羅德早已等在那裏。
他披着黑色外套,身後站着醫生、僕役和兩排持槍守衛。
門一開,血腥味撲面而來。
羅德視線掃過車廂,最終落在西倫身上。
他沒有問任務成沒成。
因爲西倫能回來,已經說明了很多事。
“熱水、藥、乾淨衣服都準備好了。”
羅德低聲道:“陣亡者家屬也會按最高規格撫卹。”
西倫下車,腳步微頓。
“名字。”
庫梭嗓音沙啞。
“馬爾,三十一歲,舊礦場出來的,有一個妹妹。”
西倫點頭。
“他妹妹以後由兄弟會供養,成年前,每月兩鎊。成年後,想讀書就送去讀書,想做事就給她一份乾淨活。”
庫梭低下頭。
“我替他謝謝少爺。”
“不是替他。”
西倫看着車廂裏的屍體。
“是兄弟會欠他的。”
羅德輕輕欠身。
“我會辦好。”
西倫不再多說,轉身進府。
熱水洗去身上的血污時,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
那些被黑針刺破的地方留下淡淡紅點,像被蟲叮咬過。
西倫坐在浴桶裏,右手搭在桶沿,指尖水珠無聲懸浮,又緩緩分成兩半。
他沒有沉浸在勝利裏。
也沒有因阿爾貝的考驗通過而興奮。
今晚的勝利只是把他推到了更多目光前。
黑死教會記住他。
武裝暴動黨會重新評估他。
密語唱詩班也不會視而不見。
而他,距離三階仍舊差得很遠。
半個時辰後,書房。
羅德把一份簡報放在桌上。
“阿爾貝總執派人送來口信,感謝兄弟會完成押送,後續扶持資格複覈暫時通過。具體扶持條款,三日內會派科琳小姐來談。”
西倫翻開簡報。
“暫時。”
羅德道:“措辭很謹慎。”
“他在保留上位者的餘地。”
西倫並不意外。
阿爾貝這種人不會因爲一場戰鬥就徹底改變態度。
但他會調整籌碼。
只要兄弟會展現出足夠價值,阿爾貝就不會輕易把這枚棋子丟掉。
羅德繼續道:“科琳還讓人附帶了一句話。”
“說。”
“她說,今晚第二組所有成員都會如實寫入報告。”
西倫端起熱茶。
“這是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