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
“蘇茜忽然得了一場重病,很突然,之前毫無徵兆。”
“重病?”
“嗯……當時家裏的醫師說,好像是意外感染了某種病毒。”
西倫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病毒。
這個詞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了他的注意力中樞。
“什麼病毒?”
“不清楚。”黛西斯搖了搖頭,“當時情況很緊急,大家都忙着救人,沒有人仔細追查來源。好在搶救得及時,很快就穩定下來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變得越來越輕。
“但是救回來之後……蘇茜就變了。”
“變了?”
“嗯。”黛西斯抿了抿嘴脣,“她變得呆呆愣愣的。不怎麼說話,也不跟其他人來往。
以前她最喜歡在花園裏追蝴蝶,跟廚娘學做糕點,纏着我講故事……但那之後,她就像變了一個人。”
黛西斯看着桌上的那些玩具和糕點盒,眼眶微微泛紅。
“我怕她孤單,才經常帶她出去玩,那些糖果,糕點,布偶……都是我給她準備的。只要她能開心一點點,我就覺得夠了。”
她的聲音裏有一種不加掩飾的心疼。
西倫看了她一眼。
能感受到,黛西斯對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是真的放在心尖上。
那些布偶的數量,那些糕點盒的種類,矮桌上被磨得光滑的玩具邊角——這些細節不會騙人。
但西倫心裏在意的,是另一些東西。
四年前。
一場莫名其妙的病毒感染。
感染之後性格大變——不說話,不社交,情感反應遲鈍。
這和他這兩天接觸到的蘇茜完全吻合。
那個反覆問他“你什麼時候走”的姑娘。
那個面對父親病重毫無波瀾的姑娘。
那個在暮色裏蹲在花圃前,捏着餅乾呆呆看花的瘦小身影。
如果只是一場普通的病毒感染,不應該留下這麼深遠的後遺症。
除非——
那不是普通的病毒。
除非——
那場“意外感染”本身,就不是意外。
西倫將這些念頭壓在心底,沒有說出口。
第406章 羅維的忌恨
他站起身來。
“就瞭解到這裏吧。”
他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黛西斯也站起來,猶豫了一下,輕聲道:“西倫,你……能救我父親嗎?”
西倫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說:“我會盡力。”
然後他邁步走出房間。
兩側的侍女悄悄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頭去。
西倫沿着走廊往自己客房的方向走。
腳步聲不緊不慢,在空曠的廊道里迴盪。
他的腦子沒有閒着。
一號病毒——四年前蘇茜感染的病毒——族長體內的一號病毒。
這三者之間,有沒有關聯?
如果蘇茜四年前感染的就是一號病毒,或者同源的變體——
那麼,四年前就已經有人在林克家族內部使用過這種東西了。
而那一次的目標,是一個沒有任何繼承權的養女。
爲什麼?
西倫走着走着,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在鐵血結社聚會上,隱約聽人提到過一個名字——
福爾斯。
大宇道場的福爾斯先生。
那人似乎被懷疑和瑞莎有來往。
因爲這件事,福爾斯和他的夫人吵了好幾架——這在南區的社交圈裏已經不算祕密了。
瑞莎。
福爾斯。
一號病毒。
蘇茜。
這些碎片像被打散的拼圖,散落在西倫的腦海裏,隱隱約約能拼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還差幾塊關鍵的部分。
西倫在心裏記下了“福爾斯”這個名字。
等治療告一段落,他需要找機會了解一下這個人。
暮色已經完全吞沒了莊園。
走廊盡頭的煤氣燈忽明忽暗地跳動着,把西倫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在燈火與黑暗交替的廊道上,呼吸平穩,步伐沉着。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西翼連廊、轉入通往客房的那段窄路時——
一個人從莊園外面的方向走了進來。
那人的身影很高大,肩膀寬闊,穿着武衛隊的深色制服,腰間掛着一柄長劍。
羅維·加林。
他站在窄路的入口處,正對着西倫。
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面孔投進陰影裏,只能看到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還有一雙沉沉的眼睛。
他不像是恰好路過。
更像是專門在這裏等着。
“你從小姐屋子出來的。”
羅維的聲音冷得像刀刃刮過鐵板。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
西倫停下腳步,平靜地看着他。
“找我有什麼事?”
羅維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西倫身上掃了一圈,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像是在審視一件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
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後羅維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趾α俗彘L。”
西倫眉頭微動。
“還要和小姐單獨在一起。”
羅維往前邁了一步。
燈光終於照亮了他的臉——鐵青色的面龐,緊咬的腮幫,太陽穴上暴起的青筋。
“你果然是圖掷^承林克家族的財產。”
西倫愣了一下。
他沒有生氣。
甚至覺得這個邏輯有些……匪夷所思。
他看着羅維那張因爲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臉,忽然有點明白了。
這個人看到的不是事實,是他自己想象出來的故事——
一個外來者,拿着長老令在莊園裏橫行無忌,先是“毒害“了族長,又深夜造訪大小姐的閨房。
在羅維的世界裏,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個:攀附林克家族,覬覦權位和財富。
西倫幾乎想笑,但他沒有笑。
因爲他看到了羅維握在劍柄上的那隻手——指節發白,骨節微微顫抖。
那不是演出來的。
“沒事的話,我要走了。”西倫淡淡說道。
他側身準備繞過羅維。
羅維的手臂猛地橫在了他面前。
窄路上的空氣陡然沉了下來。
羅維的手臂橫在西倫面前,像一道鐵閘。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胸膛急促起伏着,深色制服下的肌肉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我說過了。”
羅維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嘶啞,低沉,帶着一股壓抑到極致後終於潰堤的恨意。
“爲了林克家族——”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
錚——
劍刃出鞘的聲音在走廊裏迴盪,尖銳而清冷。
煤氣燈的光芒在劍身上滑過,映出一道森寒的弧線。
“就算殺了你,也是必須的。”
西倫看着那柄劍。
是林克家族武衛隊的標準配劍——鍛工精良,劍身修長,刃口打磨得極其鋒利。
一把好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