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510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莊園的早晨比北區要安靜得多。

  沒有碼頭的汽笛,沒有酒館裏醉鬼的叫罵,沒有馬車碾過碎石路的嘎吱聲。

  只有風穿過橡樹林的沙沙聲,和偶爾掠過屋頂的鴿羣振翅聲。

  西倫坐起身來,扭了扭脖子。

  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咔響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腕——黑氣印記安靜地蟄伏在皮膚之下,像一條沉睡的蛇,紋絲不動。

  這是好事。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晨風灌進來,帶着草地上露水的清冽氣息,混合着遠處花圃裏不知名花卉的淡香。

  莊園的中庭在晨光中鋪展開來。

  修剪整齊的灌木叢沿着碎石小徑排列成行,幾座石雕噴泉矗立在草坪交匯處,水柱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更遠處是一片人工湖,湖面上薄霧未散,幾隻白鵝悠然地劃過水麪。

  比起北區那些灰暗逼仄的街道和終年瀰漫着煤煙味的空氣,這裏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但西倫知道,越是光鮮的地方,暗處的東西就越不乾淨。

  他洗漱完畢,換上戴維昨晚送來的乾淨衣物——一件灰白色亞麻襯衫和一條深色長褲,剪裁得體,面料考究,比他在北區穿的那些舊衣服好了不知多少。

  懷裏揣好長老令。

  腰間別上短銃,袖口藏好鎮魂釘。

  即便在別人的地盤上做客,該帶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少。

  他推門出去,沿着走廊朝南翼食堂走去。

第402章 再遇,寡言的蘇茜

  清晨的莊園已經醒來了。

  女傭們端着托盤穿行在走廊裏,花匠扛着鐵鍬往花圃方向走去,幾個年輕的護衛正在中庭的空地上做早操,動作整齊而有力。

  西倫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幾個護衛的視線不約而同地投了過來。

  有人認出了他——就是昨晚在食堂引起騷動的那個外來者。

  目光裏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不是敵意,至少不全是。

  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種謹慎的距離感。

  昨晚的事情顯然已經傳開了。

  在一個封閉的莊園裏,消息的傳播速度比北區的碼頭還快。

  西倫不在意這些。

  他穿過中庭,走上通往南翼的石階。

  就在這時,前方的岔路口站着幾個人。

  五個年輕男人,都穿着林克家族的深藍色制服,胸口繡着鹿角紋章。

  其中一個站在最前面,雙臂抱在胸前,像一堵牆一樣堵在路中間。

  羅維·加林。

  他身後站着四個護衛,都是年輕面孔,表情緊繃,像是來撐場面的。

  晨光從羅維身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層陰影,讓他深褐色的眼睛看起來更加陰沉。

  “你就是西倫?”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着一種刻意壓制的重量。

  西倫停下腳步。

  他看了羅維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四個人。

  迴響腔在低功率咿D下,清晰地捕捉到了每個人的呼吸頻率和心跳節奏——羅維的心跳稍快,帶着某種被壓抑的亢奮;四個護衛的心跳更快,是緊張。

  他們怕。

  但羅維不怕。

  或者說,他的情緒比恐懼更強烈——那是嫉妒和憤怒混合在一起的東西,像一團被捂在密封罐裏的火,隨時可能炸開。

  “是。”西倫回答。

  簡單,平淡,沒有多餘的字。

  羅維的眉頭微微跳了一下。

  他顯然不習慣這種反應。

  在林克家族內部,他是武衛隊的副隊長,二階非凡者,同輩之中的翹楚。

  即便是家族的旁系子弟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加林先生”。

  但眼前這個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路邊的一棵樹。

  沒有敬畏,沒有緊張,甚至沒有興趣。

  “一個二階非凡者,”羅維慢慢地說,“一個外族人,在莊園內部區域隨意通行,沒有人帶領,沒有人看管……你不覺得,這不太合規矩?”

  他向前走了一步。

  氣息微微外放——這是二階非凡者之間常見的試探手段,用自身的超凡氣場去壓迫對方,觀察反應。

  一階非凡者面對這種程度的氣息壓迫,通常會出現短暫的呼吸紊亂或瞳孔收縮。

  但西倫一動不動。

  他甚至沒有眨眼。

  不是在硬撐,而是真的毫無反應——就像一滴水落進了大海里,連個漣漪都沒泛起來。

  羅維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身後的四個護衛面面相覷。

  “林克家族的規矩,我不太清楚。”西倫開口了,聲音沒什麼起伏,“但我有通行的憑證。”

  “什麼憑證?”羅維冷哼一聲,“戴維少爺的口頭吩咐?他的吩咐管不了莊園內部的通行權限——這裏是林克家族的核心區域,只有持令者和直系血脈才能自由出入。”

  “你說得對。”

  西倫伸手。

  從懷裏摸出那枚令牌。

  長老令。

  黃銅鑄造,正面刻着林克家族的鹿角徽記,背面鐫刻着一行古體文字。

  令牌不大,託在掌心剛好。

  但當它出現在晨光下的那一刻,羅維身後四個護衛的表情幾乎同時變了。

  最靠近羅維的那個年輕護衛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瞪大了眼睛,嘴脣微微張開,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長……長老令?”

  他的聲音發顫。

  不是裝的。

  長老令在林克家族內部代表着什麼,每一個在莊園里長大的人都清清楚楚——

  如長老親臨。

  持有此令者,等同於家族長老本人的權限。可以進出任何區域,調動任何資源,任何人不得阻攔。

  這塊令牌通常只有在極其重要的場合,由族長或長老議會親自授予最信任的人。

  “不……不可能。”

  羅維的臉色變了。

  他死死盯着西倫手中的令牌,眼神裏的居高臨下在一瞬間被某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震驚!

  難以置信。

  還有一絲不願意承認的慌亂。

  “這東西不可能在你手裏,”他的聲音變得僵硬,“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戴維給的。”西倫把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後收回懷裏,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說莊園規矩嚴,怕我走動不便,就給了這個。”

  話說完,他繞過羅維,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沒有人敢攔他。

  四個年輕護衛齊刷刷地讓開了道路,動作之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了一樣。

  他們看向羅維的眼神也變了。

  不是懷疑,不是嘲諷,而是一種“您還要繼續嗎”的小心翼翼。

  羅維站在原地,拳頭攥得死緊。

  指甲嵌入掌心的肉裏,一陣刺痛。

  長老令。

  戴維居然給了這個外人一塊長老令。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這個叫西倫的人,在林克家族內部的權限比他羅維·加林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個層級。

  他堂堂武衛隊副隊長,在這塊令牌面前,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副隊長……”

  一個護衛猶豫着開口。

  “回去。”羅維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訓練場的方向。

  背影僵硬得像一塊鐵板。

  他身後的四個護衛對視一眼,匆匆跟上。

  碎石小徑上,只剩下幾片被晨風吹落的橡樹葉子,在地面上無聲地翻滾。

  ——

  西倫走進食堂的時候,裏面的人比昨晚少了大半。

  清晨的食堂只有寥寥十幾個人,大多是值夜班的護衛和幾個早起的女傭。

  他照舊端了餐盤,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今天的早餐是煎蛋、烤香腸、一碗燕麥粥和兩片吐司。

  還有一小碟果醬——草莓味的。

  這待遇比北區兄弟會府邸裏的伙食好了一大截。

  西倫喫得不快,但很認真。

  每一口都咀嚼得充分,然後吞嚥下去。

  這是長期在惡劣環境中生存養成的習慣——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頓飯是什麼時候,所以每一頓都要喫得仔細。

  喫到一半的時候,他的視線忽然微微一頓。

  食堂角落裏,靠窗的那張小桌子旁,坐着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