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511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準確地說,是一個瘦小的姑娘。

  她低着頭,專心致志地喫着面前的食物。

  動作很輕,像只小動物一樣——小口小口地咬,仔細地嚼,然後安安靜靜地嚥下去。

  面前的盤子裏擺着好幾樣東西:煎蛋、香腸、吐司、一小碟醃魚幹、一杯牛奶,還有一碗水果沙拉。

  分量比西倫的還多。

  蘇茜!

  西倫認出了她。

  她的皮膚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不是那種貴族小姐保養出來的白皙,而是一種缺乏陽光照射的蒼白,像地窖裏存放的瓷器。

  頭髮是満稚模行┟辏S意地披在肩上。

  個子很小,坐在椅子上,腳尖剛剛夠到地面。

  她身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淡黃色連衣裙,領口鬆了些,露出一截瘦削的鎖骨。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裏喫早飯。

  沒有人陪,沒有人搭話。

  周圍幾桌的人偶爾瞥她一眼,但很快就把視線收回去,像是已經習以爲常了。

  西倫端着餐盤走過去。

  蘇茜正在啃一根香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她的眼睛是淡灰色的,很大,瞳仁裏映着窗外透進來的光,有一種空曠的、不太聚焦的感覺——就好像她看着你,但同時又在看着你身後很遠很遠的某個地方。

  她愣了愣。

  然後低下頭,繼續啃香腸。

  西倫在她對面坐下來。

  蘇茜沒有說話。

  西倫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各喫各的,食堂裏只有餐具碰觸盤子的輕響。

  過了好一會兒,蘇茜把嘴裏的香腸嚥下去,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昨天來的那個人。”

  她的聲音很小,帶着一種含糊的慵懶,像是剛睡醒還沒完全清醒。

  “嗯。”

  “你叫什麼名字?”

  “西倫。”

  “哦。”

  她又低下頭,叉起一塊煎蛋送進嘴裏。

  嚼了幾下,又抬頭看他。

  “你是來給父親看病的嗎?”

  “是。”

  蘇茜嘴裏塞着煎蛋,含含糊糊地問:“能治好嗎?”

  “還不確定。”西倫如實回答,“需要幾天時間觀察。”

  “哦。”

  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不是冷漠,不是無所謂——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遲鈍,像隔着一層厚厚的玻璃在看外面的世界。

  西倫多看了她兩眼。

  這個反應不太對。

  按理說,自己的父親病重臥牀,有人專程來治病,正常人至少應該流露出某種緊張或期盼的情緒。

  但蘇茜沒有。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喫東西,用那雙空曠的眼睛偶爾看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

  西倫的心裏隱約浮起一絲猶疑。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繼續喫自己的早餐。

  兩個人沉默着喫完了各自盤子裏的東西。

  蘇茜喫完後用一張餐巾紙仔仔細細地擦了嘴,把盤子裏最後一點麪包屑都用手指蘸起來喫掉了。

  然後她端起盤子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你什麼時候走?”

  西倫正在喝最後一口燕麥粥,聞言微微一怔。

  “大概幾天後吧,”他放下碗,“等你父親的情況穩定了。”

  蘇茜點了點頭,低着腦袋走了。

  西倫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

  一個奇怪的姑娘。

  他想了想,把這件事暫且擱下了。

  ——

  喫完早飯,西倫沒有急着回去。

  他打算先去看一眼林克族長的情況。

  昨晚用迴響腔探查的結果一直在他腦子裏轉——那團蟄伏在心臟深處的黑色寄生物,形態異常穩定,不像普通的活性污染那樣具有攻擊性和擴散性。

  它更像是被人刻意植入的。

  這個判斷如果成立,意味着林克族長的病不是意外,而是人爲。

  誰有動機?

  誰有能力?

  這些問題在西倫腦海裏排列成行,但他暫時不打算深究。

  他不是偵探,他是被請來治病的。

  查清楚陰质橇挚思易遄约旱氖拢还苣懿荒苤巍⒃觞N治。

  穿過中庭的時候,幾個女傭向他行禮。

  顯然長老令的事情已經傳開了——清晨他亮出令牌的那一幕,恐怕用不了半天就會傳遍整個莊園。

  西倫沿着東翼的走廊來到族長的臥室門前。

  門外守着兩個值班的護衛,見到西倫,先是警覺地對視了一眼,隨後其中一人認出了他。

  “先生,您是戴維少爺請來的……”

  “我來看看族長的情況。”西倫說。

  護衛猶豫了一下,“少爺吩咐過,除了他和夫人,其他人……”

  西倫從懷裏取出長老令,在他面前亮了亮。

  護衛的話戛然而止。

  “請進。”

  他推開臥室的門。

  屋內的光線依然昏暗,厚重的窗簾只留了一道指寬的縫隙。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濃郁的藥草味,混合着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不太好聞。

  林克族長躺在牀上,一動不動。

  和昨晚一樣——骨瘦如柴,面色蠟黃,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西倫站在牀前,開啓迴響腔。

  精神力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緩緩深入老人體內。

  他再次感知到了那團蟄伏在心臟深處的黑色寄生物——安靜,內斂,如同一顆種子般盤踞在心臟與血管的交匯處,用極其緩慢的節奏吸取着宿主的生命力。

  和昨晚相比,沒有明顯變化。

  但是——

  西倫的眉頭微微蹙起。

  不對。

  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將感知範圍擴大,從心臟延伸到全身的血管網絡,然後到臟腑、到骨髓、到每一條經絡的末梢。

  然後他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

  在老人的胃部——準確地說,是胃壁的黏膜層——有一層極薄的、幾乎不可見的殘留物。

  那東西不是寄生物的一部分。

  也不是普通的藥物殘留。

  它的質地更接近某種……生物製劑。

  西倫收回感知,站直身體。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心裏已經翻起了幾層浪。

  有人在給林克族長的食物或藥物裏摻了東西。

  而且不是一次性的——從殘留的分佈來看,這種摻入已經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至少幾個月。

  他沉吟片刻,沒有聲張。

  然後走出臥室,將門輕輕帶上。

  門外的護衛看着他平靜如常的面容,什麼也沒問。

第403章 黛西斯,閒談

  西倫沿着走廊往回走,腳步不急不緩。

  腦子裏卻在飛速咿D。

  寄生物是一回事,下毒又是另一回事。

  兩者是同一個人乾的,還是不同的人?

  他想到了戴維昨晚說的話——

  “母親一直在照料父親的飲食起居。”

  瑞莎。

  那個曾經在搏擊賽上當行呷杷馁F族婦人。

  如果是她……

  西倫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暫時壓下去。

  沒有證據的猜測毫無意義。

  他需要的是時間,和更多的信息。

  而現在——

  他要去修煉。

  西倫穿過南翼的草坪,沿着一條種滿紫杉的小徑朝東走。

  晨光已經完全鋪開了,將莊園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