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509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竊竊私語在食堂裏蔓延開來,像水面上的漣漪,從一張桌子傳到另一張桌子。

  西倫將最後一口麪包嚥下去,端起碗把殘餘的湯喝乾淨。

  他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自始至終,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些議論對他來說,連噪音都算不上。在北區的碼頭和酒館裏,比這難聽十倍的話他都聽過。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那些竊竊私語中,有一個名字被反覆提及——

  黛西斯。

  她對西倫的態度一直很友善,沒有那種貴族圈子裏常見的虛僞客套,也沒有像她母親瑞莎那樣,用看蟲子的眼神打量一個私生子出身的非凡者。

  僅此而已。

  但在旁人眼裏,一個年輕的外族男人和家族的嫡出小姐“走得很近”,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引發各種聯想的事情。

  西倫不在乎這些聯想。

  他站起身來,端着空盤子走向回收窗口。

  就在這時——

  “讓一讓。”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他左側傳來。

  不是請求,是命令。

  西倫側過頭。

  說話的人站在他兩步之外。

  這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男人,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寬肩窄腰,穿着一件剪裁合體的深藍色練功服,胸口繡着林克家族的鹿角紋章。

  他的臉棱角分明,顴骨微高,一雙深褐色的眼睛帶着某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但真正讓西倫多看了他一眼的,是這個人身上的氣息。

  二階。

  而且不是剛踏入門檻的那種——氣息沉穩厚重,至少是二階中期,甚至可能更高一些。

  在整個林克家族裏,這個級別的非凡者恐怕屈指可數。

  “你是外面來的?”

  青年男人的目光落在西倫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圈,語氣裏帶着一絲不加掩飾的不屑。

  “是。”西倫回答,語氣平淡。

  “誰批准你進的食堂?”

  “戴維。”

  青年男人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西倫會直接喊戴維的名字——不是“戴維少爺“,不是“長公子“,而是直呼其名。

  這在林克家族內部是極其失禮的行爲。

  但西倫並不是林克家族的人。

  他沒有義務遵守這裏的稱呼規矩。

  “戴維讓你進的。”青年男人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句話的含義,“那你是誰?”

  “他請來的客人。”

  西倫端着空盤子,側了側身,繞過這個人,將盤子放進回收窗口。

  然後他轉過身,不再理會對方,徑直朝食堂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冷哼。

  “站住。”

  西倫沒有停。

  他推開食堂的木門,走了出去。

  夜風迎面吹來,帶着橡樹葉子和泥土的氣息。中庭裏的煤氣燈把碎石小徑照得明亮,一條細長的影子從他腳下延伸出去。

  食堂的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隔着門板,他聽到裏面爆發出一陣壓低的喧譁。

  “那個人——他就這麼走了?”

  “羅維叫他站住,他居然不理?”

  “他是不是不知道羅維是誰啊……”

  “羅維·加林,莊園武衛隊的副隊長!二階非凡者!在家族裏排得上號的高手!”

  “完了完了,他肯定要倒黴了……”

  西倫沿着碎石小徑往回走。

  他的步伐依舊不急不緩,呼吸平穩。

  羅維·加林。

  這個名字他記下了。

  一個暗戀黛西斯的二階非凡者——這種人在任何勢力裏都不罕見。

  手上有點本事,心裏有點念想,再加上一副被尊重慣了的脾氣,湊在一起,就成了一柄隨時可能戳過來的刺。

  但也僅此而已。

  在西倫的威脅清單上,這個名字連前十都排不進去。

  奧因、巴爾克、密語唱詩班、“K“——這些纔是真正需要他操心的東西。

  至於一個家族內部的武衛副隊長……

  西倫微微搖頭。

  他走回西翼的客房,關上門,重新擰開寧靜藥水喝了一口。

  然後他在牀上躺下來,閉上眼睛。

  五分鐘後,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他睡着了。

  ——

  同一時間。

  食堂裏,羅維·加林站在原地,面色鐵青。

  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副隊長……”身旁一個年輕護衛試探着開口,“那個人好像是戴維少爺請來的客人,要不……算了吧?”

  羅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食堂的門,彷彿要透過那扇門看到西倫離去的背影。

  一個外人。

  一個二階非凡者——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等級,最多也就是個二階。

  一個來路不明的外族人,大搖大擺地走進林克家族的內部食堂,用的是戴維少爺的名義。

  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這個人跟黛西斯有關係。

  什麼關係?

  他不知道。

  但那些竊竊私語像毒蛇一樣鑽進了他的耳朵,在他心裏留下了一道道細小的傷口。

  “黛西斯小姐和他有說有笑。”

  “兩個人走得很近。”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刺。

  羅維·加林在林克家族長大。

  他的父親是家族的旁系分支,母親是莊園的女傭。

  他從小在莊園裏的練武場摸爬滾打,十五歲成爲一階非凡者,二十二歲突破二階。

  在同輩之中,他的天賦不算最好,但論刻苦和執拗,沒有幾個人比得過他。

  這份執拗,不僅體現在修煉上。

  也體現在某些不該執着的事情上。

  黛西斯小姐——

  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在莊園的秋獵宴會上。

  那年他十九歲,她十四歲。

  他記得她穿着一件溗{色的裙子,站在橡樹下,仰着頭去夠樹枝上掛着的風鈴。

  夠不到,就踮起腳尖,風吹過來,裙襬輕輕飄起來,像一朵花。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能把那個畫面從腦海裏趕走。

  五年了。

  他在武衛隊裏拼命表現,從普通護衛一路升到副隊長。

  他對每一個來到莊園的外人都保持着應有的警覺和敵意,他以爲只要自己變得足夠強、足夠重要,總有一天——

  但現在,一個外面來的人,輕輕鬆鬆就走進了他花了五年時間都沒能走進的地方。

  “副隊長?”

  “閉嘴。”羅維悶聲說道。

  他端起桌上的啤酒杯,一口悶掉。

  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去查一查。”他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年輕護衛說。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從哪裏來的,跟戴維少爺和黛西斯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

  “是。”

  年輕護衛領命離去。

  羅維坐在原處,一動不動。

  食堂裏的喧囂漸漸恢復了正常,彷彿剛纔的小插曲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但羅維知道,這不是結束。

  遠遠不是。

  夜色越來越深,中庭的燈火逐盞熄滅。

  莊園陷入了夜晚的安靜。

  只有偶爾經過的巡邏護衛的腳步聲,在碎石路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嘎吱聲。

  ......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鑽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西倫睜開眼睛。

  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迴響腔在睡夢中始終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咿D——這是在北區養成的習慣,哪怕身處看似安全的環境,身體的警覺從未真正放鬆過。

  窗外傳來鳥叫聲,混雜着遠處訓練場上金屬碰撞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