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明天上午,我會再來查看一次。”西倫說。
“好——我送你過去。”
“不用。”
西倫抬了抬手中的令牌,“有這個就夠了。”
他推門走出臥室。
走廊裏的燈已經亮了,每隔五步便有一盞壁燈,將整條走廊照得明暗交替。
西倫沿着走廊向西翼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平穩而安靜,舊皮靴踩在石板地面上,幾乎不發出聲響——這是常年修煉帶來的本能,即便是在陌生的環境中,他的身體也會自動壓低存在感。
路過主樓與西翼的連廊時,一個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管家迎面走來。
對方看到西倫,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令牌上,表情立刻變得恭敬起來。
“先生,您的客房在西翼盡頭,左轉第二間。房間已經收拾好了,熱水和毛巾都備齊了。”
管家微微躬身,“如果有任何需要,拉一下牀頭的鈴繩就可以。”
“食堂在哪?”
“中庭穿過去,南翼一樓。”管家指了個方向,“晚餐供應到九點。”
西倫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徑直朝西翼走去。
客房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一張單人鐵架牀,鋪着白色的棉布牀單。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
窗戶開着一條縫,夜風從外面吹進來,帶着庭院裏橡樹葉子的清苦氣息。
西倫把托盤放在書桌上,將門從裏面反鎖。
他先換下了身上沾着灰塵的外衣,把那件舊風衣疊好壓在椅背上。
鐵槍和短銃放在牀頭伸手可及的位置——這是習慣,在任何陌生的地方過夜,武器必須觸手可及。
然後,他從托盤上拿起淨心靈香,掰下一小截,用火柴點燃。
淡藍色的細煙嫋嫋升起,一縷清冽的香氣在房間裏瀰漫開來。
西倫坐在牀沿,閉上眼睛。
他咿D月憶冥想法,將精神狀態緩緩調整到一個平穩的節奏。
林克老爺子體內的那個“種子”,在他的腦海中反覆浮現。
那不是活性污染。
活性污染是外侵式的——像坎伯長老身上那種,有明確的觸手和絲線,主動蠶食宿主的精神核心。
但林克老爺子體內的東西不一樣。
它更像是某種……寄生。
安靜地附着在心臟附近,不攻擊、不擴散,只是緩慢地汲取生命力。
如果不是西倫的迴響腔在治療坎伯之後變得更加敏銳,他可能根本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這東西是怎麼進入他體內的?
是被人植入的,還是他自己接觸了什麼不該接觸的東西?
想到這裏,西倫睜開眼。
他搖了搖頭,暫時把這些疑問擱置在一邊。
現在想太多沒有意義,明天上午他會再次進行詳細的探查,到時候再做判斷。
淨心靈香的煙霧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西倫擰開寧靜藥水的瓶塞,就着瓶口喝了兩小口。
微苦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去,一股溫潤的暖意從胃部漫開,漸漸撫平了他繃了一整天的神經。
今天的信息量很大。
鐵血結社的聚會、沃爾夫社長的存在、倫德的暗示、戴維的請求、瑞莎的屈服,以及林克老爺子體內那顆沉默的種子。
這些事情一件接一件地疊加在一起,像棋盤上被逐步落下的棋子,每一顆都牽扯着後續的走向。
但西倫並不焦慮。
他早就學會了一件事——事情越多越亂的時候,越不能急。
急了就會犯錯,犯錯就會被人抓住把柄。
在北區,犯錯的代價是死。
他把藥水放回桌上,吹滅了那截殘存的靈香。
然後,他站起身來。
肚子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響動。
從下午到現在,他滴水未進。
西倫拿起那塊長老令牌,揣進口袋裏,打開房門,朝南翼的食堂方向走去。
莊園的夜晚比白天熱鬧得多。
中庭裏的煤氣燈全部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芒鋪滿了碎石小徑和草坪。
三三兩兩的人影在燈光下穿行——有巡邏的護衛,有端着托盤往來的僕人,也有幾個穿着練功服的年輕人從訓練場方向走回來,邊走邊擦着汗。
西倫穿過中庭,沿着迴廊向南翼走。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視前方,神情淡然。
但他的迴響腔始終保持着低功率的開啓狀態。
周圍的聲音、氣息、溫度變化——一切信息都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內。
這不是刻意警惕。
這是本能。
在北區活了這麼久,他的身體早已習慣了這種時刻保持警覺的狀態。就像一匹在荒野中跋涉的獨狼,即便是在飲水的時候,耳朵也會豎着。
南翼一樓的食堂燈火通明。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食物的熱氣撲面而來——烤肉的焦香、濃湯的醇厚、麪包的麥香,混合在一起,衝擊着西倫的嗅覺。
食堂的空間不小,擺了大約二十張長條木桌,此刻有將近一半坐了人。
大部分是莊園的護衛和年輕的家族子弟,穿着統一的深灰色制服或練功服,三五成羣地圍坐在一起,邊喫邊聊。
第401章 護衛隊長的質疑
西倫走進來的那一刻,食堂裏的喧囂聲明顯矮了一截。
幾道目光從不同的方向投射過來——有的好奇,有的打量,有的只是習慣性地掃一眼陌生人。
西倫不認識他們。
他們也不認識他。
但一個陌生面孔出現在林克家族內部食堂裏,這件事本身就足夠引起注意了。
西倫沒有在意這些目光。
他徑直走向窗口,從一個胖乎乎的廚娘手裏接過一份晚餐——一碗濃稠的牛肉湯、兩塊黑麪包、一碟醃菜、一小塊硬奶酪。
分量不算多,但對於一個需要維持高強度修煉的非凡者來說,勉強夠填飽肚子。
他端着餐盤,在角落裏找了一張空桌坐下。
背靠牆壁,面朝大門。
這是他在任何地方就餐時都會選擇的位置。
牛肉湯的味道不錯,牛肉燉得軟爛,湯底濃郁,加了些許胡椒和迷迭香。西倫撕下一塊麪包浸在湯裏,送進嘴裏慢慢咀嚼。
食堂裏的嗡嗡聲逐漸恢復了。
但他能感覺到,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並沒有完全收回去。
有人在看他。
不止一個。
“……那個人是誰?”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斜對面的桌子傳來,刻意壓低了,但對於開着迴響腔的西倫來說,清晰得就像在耳邊說話。
“不認識……以前沒見過。”
“外面來的?怎麼進的食堂?”
“不知道……看他穿的也不像咱們莊園的人。”
西倫嚼着麪包,面不改色。
他聽着這些竊竊私語,像聽風一樣。
在北區的兄弟會里,在圖索爾家族的主宅裏,在月亮湖的交易會上,在鐵血結社的地下大廳裏——每到一個新的地方,總會有這樣的聲音。
竊竊私語、打量、猜測、評估。
他早就習慣了。
牛肉湯還剩小半碗。
西倫不緊不慢地撕着麪包,將最後一塊浸入湯中。
食堂裏的議論聲並沒有停下來。
相反,隨着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角落裏這個獨自用餐的陌生人。
“你看清了嗎?”
一個略微粗啞的聲音從右側三張桌子外傳來。說話的人坐在一羣年輕護衛中間,體型壯實,剃着短髮,左耳上掛着一枚銅質耳環。
“看清什麼?”他旁邊的同伴問。
“那個人的臉。”短髮男人放下手中的啤酒杯,用下巴朝西倫的方向微微一點,“你不覺得有點眼熟?”
“眼熟?”同伴仔細看了兩眼,搖頭,“沒印象。”
“我好像見過……”另一個坐在對面的瘦高年輕人插嘴,皺着眉頭回憶了一陣,忽然一拍桌子。
“我想起來了!以前他好像和小姐走得很近,因此還讓小姐被大夫人警告過!”
“你說的是那個?”
“好像就是他。”瘦高年輕人壓低聲音,“我記得他和黛西斯小姐走得很近,好多人都看見了。”
“黛西斯小姐?”
這個名字一出來,附近幾桌的人都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
黛西斯·林克。
林克家族的嫡出大小姐,今年十九歲,容貌出校郧闇睾停谡麄�南區的年輕貴族圈子裏都小有名氣。
更關鍵的是——她至今未婚。
對於莊園裏那些正值年華的年輕護衛和旁系子弟來說,黛西斯就像一輪掛在天上的月亮。
夠不着,但每個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他跟黛西斯小姐是什麼關係?”
“不清楚……但那天黛西斯小姐親自領他進來的,還給他介紹了莊園的情況。”
“一個外人?什麼來頭?”
“聽說……好像是個非凡者。在北區那邊混的。”
“北區?”短髮男人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北區那種地方,能出什麼像樣的人物?”
“噓——小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