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507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

  “西倫先生,”戴維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我知道我母親的態度傷害了你。但我父親——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一個病人。”

  他的目光投向牀上那個骨瘦如柴的男人。

  “求你了。”

  這兩個字從一個子爵家族長子的嘴裏說出來,分量不輕。

  西倫看着戴維的眼睛。

  這個年輕人的眼神裏沒有虛僞,只有焦急和懇切。

  他不像他母親。

  “報酬的事情先放一放,”西倫最終開口,“我先看看你父親的情況。但醜話說在前頭——能不能治,治到什麼程度,我看完再說。”

  戴維重重地點了點頭。

  “當然——當然可以!”

第400章 瑞莎低頭,莊園歇息

  西倫走到牀前。

  他在牀沿坐下來,抬起右手,緩緩按在了林克老爺子的額頭上。

  迴響腔開啓。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探入這個人的身體內部。

  起初,他聽到的是正常的身體聲響——心跳、血流、呼吸、腸道蠕動。

  這些聲音微弱而紊亂,說明這個人的身體機能已經嚴重衰退了。

  但這不是讓西倫蹙眉的原因。

  讓他蹙眉的是——

  在那些正常的身體聲響之下,還有另一層聲音。

  極其細微、極其隱蔽。

  如果不是西倫的迴響腔已經在治療坎伯長老的過程中積累了足夠的經驗,他幾乎會忽略這層聲音。

  那是一種低頻的、持續的嗡鳴。

  像是有什麼東西埋在這個人的體內深處,緩慢而不間斷地咿D着。

  西倫加大了感知的力度。

  他的意識順着那層嗡鳴一路深入,穿過肌肉、穿過筋膜、穿過骨骼——

  最終——

  他看到了。

  不是“看到“,而是“感知到“。

  在這個人的胸腔深處,緊貼着心臟的位置,有一團漆黑的東西。

  不是污染。

  至少不是他在坎伯長老身上見過的那種活性污染。

  這團黑色的東西更加沉默、更加內斂,像是一顆被封印在肉體中的種子。

  它沒有向外擴散的跡象,但也沒有消退的趨勢。

  它只是安靜地待在那裏,用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點一點地吸取着宿主的生命力。

  西倫收回了手。

  他睜開眼睛,看着戴維。

  “你父親的情況很複雜。”

  “怎麼說?”戴維緊張地問。

  “不只是普通的污染。”西倫斟酌着措辭。

  “他體內有一個……東西。具體是什麼,我現在還判斷不了。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觀察和分析。”

  “大概需要多久?”

  “幾天。”

  戴維的表情鬆了一些,但又立刻緊繃起來——

  “那你的意思是——你願意治?”

  “我說了,能不能治,治到什麼程度,我看完再說。”

  西倫站起身來。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今晚我住在這裏,”他說,“順便,我需要一些東西——寧靜藥水、淨心靈香,如果你們家族有的話。”

  “有——都有!”戴維連忙點頭,“我馬上讓人去準備。”

  ......

  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來。

  窗外最後一縷暮光沉入了屋脊之下,臥室裏的光線迅速變得昏暗。

  戴維親手點亮了牀頭櫃上的煤油燈。

  暖黃色的火焰在玻璃燈罩裏輕輕搖晃,映出林克老爺子枯瘦的面龐。

  那張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牀,深深陷進皮膚裏,每一道紋路都寫滿了時間的重量。

  西倫站在窗邊,目光越過半掩的窗簾,打量着莊園的全貌。

  林克家族的莊園比他預想的要大。

  主樓是一幢三層的灰石建築,兩翼各延伸出一排附屬建築,圍出一個寬闊的中庭。

  中庭裏種着幾棵老橡樹,樹冠在暮色中連成一片暗影。再往外,是修剪整齊的草坪、碎石小徑,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圍牆輪廓。

  莊園裏的人不少。

  透過窗玻璃,西倫能看到三三兩兩的身影在中庭和迴廊之間穿行——有穿制服的僕人,有佩刀的護衛,也有幾個衣着考究、步伐從容的年輕人。

  他開啓迴響腔,將感知範圍緩緩擴展開。

  莊園內部的聲響如潮水般湧來——腳步聲、交談聲、刀劍碰撞的練習聲、廚房裏的鍋碗聲,甚至還有遠處馬廄裏馬匹打響鼻的聲音。

  這些聲音雜而不亂,各自安穩地咝凶牛f明莊園的管理井然有序。

  但更讓西倫在意的,是其中夾雜着的幾道氣息。

  至少十多名一階非凡者,分散在莊園的各個角落。

  還有五六道更爲深沉凝練的氣息,應該是二階。

  一個在東翼的某處房間裏,另一個……在主樓二樓,距離他不到四十米,其餘的分散各地,難以確認。

  以一個子爵家族的體量來說,這個配置算不上奢侈,但也足夠守住門戶了。

  “準備好了。”

  戴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西倫轉過身。

  戴維手裏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擺着兩瓶寧靜藥水、一盒淨心靈香,還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乾淨衣物。

  “寧靜藥水是今年新產的批次,淨心靈香從家族供奉室裏取的,品質應該不差。”

  戴維把托盤放在桌上,又指了指衣物,“換洗的衣服也備了一套,尺碼可能不太合適,你先湊合穿。”

  西倫拿起一瓶寧靜藥水,拔開木塞,湊近鼻端聞了聞。

  淡淡的草藥苦香沁入鼻腔,那股氣味清冽而純淨,沒有摻雜任何多餘的添加物。

  品質確實不錯,比他在月亮湖交易會上買到的那批還要好上一些。

  “多謝。”

  他把藥水放回托盤。

  戴維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關於住處——我讓人收拾了西翼的一間客房,那邊安靜,平時也沒什麼人走動,適合你休息。“

  “還有一件事。”

  戴維從腰間取下一塊銅質令牌,雙手遞向西倫。

  令牌約掌心大小,正面刻着林克家族的紋章——一頭昂首的公鹿,鹿角間託着一枚六芒星。背面則鑄着三個深刻的古體字。

  長老令。

  “這是?”西倫沒有接。

  “我們家族的內部通行令。”戴維解釋道。

  “莊園有些地方設了門禁,外客不能隨意出入。你拿着這個,可以在莊園內部自由通行,包括書庫、練武場和食堂。”

  他頓了頓,補充道:“是我母親同意的。”

  西倫看了他一眼。

  這個說法讓他有些意外。

  瑞莎——那個在搏擊賽上對他極盡輕蔑的女人,此刻居然肯拿出長老令來?

  這倒不是說她轉了性子。

  更可能的原因是——她比誰都清楚丈夫的病情意味着什麼。

  如果林克老爺子死了,這個子爵家族的根基將受到劇烈動搖。

  戴維雖然是長子,但尚未正式繼承爵位,且他的非凡者境界僅有二階,在南區的貴族圈子裏算不得多強。

  那些嗅覺敏銳的豺狼,不會放過一個羣龍無首的子爵家族。

  所以瑞莎需要西倫。

  哪怕她從心底裏厭惡這個曾經被她踩在腳下的年輕人,她也不得不嚥下這口氣。

  這就是現實。

  西倫伸手,接過了令牌。

  入手沉甸甸的,銅質表面磨得光滑,但邊緣的刻紋依然鋒利清晰——這塊令牌被使用過很多次,但保養得極好。

  “長老令在林克家族裏,代表什麼級別的權限?”他問。

  “等同於家族長老親臨。”戴維的語氣變得鄭重了一些。

  “整個莊園只有五塊,我母親手上兩塊,大長老一塊,二長老一塊,還有一塊……本來是我父親的。”

  也就是說,他手裏拿着的,是林克老爺子自己的令牌。

  西倫將令牌收入內側口袋。

  “你剛纔說書庫可以進?”

  “可以。”戴維點頭,“我答應過你的——只要你願意灾危易鍣嘞迌鹊纳竦z學典籍都可以供你查閱。長老令可以打開書庫的鐵門。”

  “好。”

  西倫沒有多說什麼。

  他拿起托盤,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檻時,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躺在牀上的林克老爺子。

  煤油燈的光落在那張枯瘦的臉上,老人的眼皮微微顫動着,嘴脣翕合,似乎在夢中呢喃着什麼。

  那顆埋在他心臟旁的黑色“種子”,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蟄伏着。

  像一隻閉着眼的蟄蟲,不急不躁,用無盡的耐心啃噬着它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