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486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維克多沒有抬頭,目光停留在地圖上兄弟會南倉的位置。

  站在他身側的是一個瘦高個子,名叫約翰,鐵錨團的副手,一階非凡者,臉色蒼白得像常年不見陽光的人。

  “沒有。”約翰的聲音沙啞,“比格倫今天下午去了月亮湖的交易會,說是要採購一批場域材料。按理來說,天黑前就該回來了。”

  “月亮湖。”

  維克多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眉頭皺了起來。

  他不喜歡月亮湖那個地方。

  龍蛇混雜,規矩太多,而且到處都是眼線。

  比格倫非要親自去,說什麼只有他才能辨別場域材料的真假,維克多攔了一次沒攔住,只好由他去了。

  “再等等。”

  維克多靠回椅背,用拇指摩挲着刀疤的末端——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明天一早如果還沒消息,就派人去他在碼頭的落腳點看看。”

  約翰點了點頭。

  沉默持續了幾秒。

  維克多忽然開口:“那個黃金騎士,你怎麼看?”

  約翰微微一怔,隨即謹慎地斟酌措辭。

  “很強,半年前踏入二階,三個月後在克萊恩巷以一敵三反殺霍克家族的人,而且據說甚至沒有重傷,僅僅只是輕傷的程度。這個成長速度……不正常。”

  “不正常的東西多了。”維克多的語氣淡淡的。

  “南大陸有個傢伙,踏入一階第一年就能徒手撕開鱷魚的嘴,後來被一顆流彈打穿了腦袋,死得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木板的縫隙向外看去。

  船塢外面是一片漆黑的海灣,遠處的燈塔每隔十秒閃爍一次,像某個巨人懶洋洋地眨着眼睛。

  “再強也是一個人。”

  維克多轉過身,目光冷冽。

  “他的槍法厲害,呼吸法厲害,甚至據說還有什麼生命術式。但這些都是正面對決的本事。我們不跟他正面對決。”

  他走回桌前,用手指在地圖上重重點了幾下。

  “兄弟會南倉,東倉,還有威靈頓街的分部。三個點,呈三角形分佈。

  從他的府邸到最近的南倉,最快的路線要經過碼頭區的老橋街,從府邸到東倉,必須走河濱路。”

  維克多用鉛筆在兩條路線上畫了圈。

  “不管他去救哪一個,都要經過我們選定的地方。”

  約翰看着那兩個圈,慢慢點了點頭。

  “場域呢?”

  “場域的事要等比格倫——”維克多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定在約翰臉上。

  “你剛纔說,比格倫帶了幾個人去月亮湖?”

  “四個。”約翰回憶了一下,“老劉、虯髯、短髮的阿諾,還有一個他臨時叫上的本地線人。”

  維克多沒有說話。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拇指又開始摩挲刀疤。

  這個動作持續了很久。

  “讓深水那邊的莫妮卡明天過來一趟。”

  “現在?”

  “明天一早。”維克多的聲音變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比格倫如果明天中午之前還沒有消息,這件事就不能再等了。”

  約翰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維克多獨自坐在昏暗的燈光下。

  他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展開。

  那是他妻子三個月前寄來的最後一封家書,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因爲她只念過兩年私塾,很多字都是照着別人的信抄來的。

  “……家裏的賬還了大半,小羅伯特的學費也交上了。

  鄰居說今年冬天可能還會漲價,我把存下來的土豆切成薄片曬乾了,能多撐兩個月……你在外面注意身體,別跟人打架……”

  維克多將信紙摺好,重新塞進口袋。

  別跟人打架。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不知道算是苦笑還是自嘲。

  打了十七年的架,殺了不知道多少人,從南大陸的爛泥裏爬出來,好不容易攢夠了錢讓老婆和孩子搬出了貧民窟,結果帝國的戰爭一打響,物價翻了三倍,之前存的錢連一個冬天都撐不過去。

  所以他來了北區。

  走私軍火、藥品、非凡材料——這些東西在戰爭年代的利潤高得嚇人。

  只要再幹兩年,他就能攢夠足夠的錢,買一塊地,建一個小農場,讓老婆和小羅伯特再也不用擔心冬天的土豆夠不夠喫。

  但兄弟會的人擋在了路上。

  確切地說,是那個叫西倫的年輕人。

  維克多不恨西倫。

  他甚至有些欣賞對方——半年時間從新人成長爲令整個北區側目的“黃金騎士“,這份本事和魄力,放在僱傭兵營地裏足以當一個連長。

  但欣賞歸欣賞,擋路就是擋路。

  在維克多的世界裏,沒有什麼私人恩怨,只有利益衝突。

  而解決利益衝突的辦法,從來只有一個。

  他吹滅油燈,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

  次日清晨。

  西倫在後山瀑布下打坐。

  冰冷的水流從十幾米的高處砸下來,砸在他裸露的肩膀上,濺起大片白色水霧。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着一層若有若無的藍白色霜紋,那是玄陰吐納法咿D時的外在表徵。

  一瓶陰靈源水在半小時前被他飲下。

  幽藍色的液體順着喉嚨滑入腹中的那一刻,刺骨的寒意從丹田向四肢百骸蔓延開去,像是有千萬根冰針同時刺入經脈。

  西倫咬緊牙關,額頭上的青筋鼓起,用意念引導着那股暴烈的寒息,一寸一寸地將其壓縮、提純。

  痛。

  每一次提純都伴隨着難以言喻的劇痛,就像有人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抽出來,放在冰水裏浸泡,再重新塞回去。

  但西倫已經習慣了這種痛。

  與七碼頭地底那尊八臂神像殘肢施加的精神壓迫相比,肉體上的痛苦不過是小打小鬧。

  半個時辰後,寒息提純完畢。

  西倫吐出一口白氣,站起身來。瀑布的水流從他肩頭滑落,經過他的手掌時,有一截水流驟然凝固,變成了一根半尺長的冰錐,在陽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芒。

  他握住冰錐,手指輕輕一捏。

  冰錐碎裂,變成細小的冰屑飄散在風中。

  【技藝:玄陰吐納法(熟練)】

  【進度:689/1000】

  玄陰吐納法的進度又推進了一步。

  雖然距離下一個大的突破還很遠,但每一天的積累都在讓他的寒息變得更加凝練、更加純粹。

  擦乾身體,換上練功服,西倫提着鐵槍走到後山的空地上。

  槍身在陽光下閃着暗沉的鐵灰色光澤,四十斤的重量在他手中輕若無物。

  他紮好馬步,深吸一口氣。

  大雷音呼吸法啓動。

  胸腔內響起低沉的雷鳴,氣息如潮水般湧入四肢百骸,肌肉纖維在內震的力量下微微顫動。

  刺。

  鐵槍破空而出,槍尖在空氣中撕出一道尖銳的嘯聲。

  意念之線從丹田出發,沿着脊柱上行,經過肩膀、手臂、手腕,最終貫穿槍身,直達槍尖——

  嗡!

  槍身發出一聲低沉的震鳴。

  貫通。

  西倫沒有停頓,緊接着是挑、掃、砸。

  四式如行雲流水般連貫展開,每一式都做到了意念貫通。

  鐵槍在他手中時而如蛟龍出海,時而如泰山壓頂,沉穩之中透着一股不可阻擋的銳氣。

  九成五。

  這是他目前那坦重裝槍術的意念貫通率。

  已經穩定在大師級的門檻之上。

  但西倫知道,這還不夠,倫德在信中說過,九成五隻是大師級的入門,真正的大師級應該做到十次出手、十次貫通,沒有任何失誤的餘地。

  更何況,還有赤星之槍。

  他調整呼吸,將大雷音和玄陰兩種氣息同時引導至掌心,開始嘗試聚點。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掌心交匯,如同兩條性格迥異的河流被迫擠入同一條狹窄的河道。

  熱與寒、剛與柔、爆裂與沉凝——它們在極小的空間裏碰撞、摩擦、排斥,又在西倫的意念引導下不斷妥協、融合。

  四成。

  目前他只能將四成的氣息壓縮至槍尖。

  但即便是這四成,釋放出來的威力也足以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半尺深的坑。

  西倫收槍而立,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在乾燥的泥土上。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羅德。

  “大人,雷娜那邊傳來消息。”

  西倫轉過身,看到老管家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說。”

  “咱們安排在南倉附近盯梢的人回報,昨天深夜有兩個生面孔在南倉對面的巷子裏轉悠了大半個時辰,天亮前才離開。還有東倉那邊,有人在屋頂上看到一個黑影,但追過去的時候已經不見了。”

  西倫沉默了一會兒。

  “跟住了沒有?”

  “南倉那兩個跟住了。他們最後進了碼頭區的一箇舊旅館,登記的名字是假的。

  東倉那個沒跟住,但雷娜說根據目擊者的描述,那人身手很敏捷,可能是一階非凡者。”

  西倫微微眯起眼睛。

  開始了,他心裏想。

  走私團的人已經在摸地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