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別打草驚蛇。”西倫的聲音平穩。
“繼續盯着,記錄他們出現的時間、路線和停留位置。
另外,從今天開始,南倉和東倉的巡邏路線全部更換,換崗時間隨機調整,不要讓他們摸到規律。”
“明白。”
羅德轉身要走,又被西倫叫住了。
“等等。”
“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西倫沉吟了片刻。
“昨天我讓你準備的那封信,今天找一個可靠的人送出去。”
“送去哪裏?”
“武裝暴動黨。”西倫的語氣淡淡的,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轉動,“到了之後把徽章拿出來,會有人帶你過去,把信交給你見到的人就行。”
羅德沒有追問信的內容,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西倫重新握住鐵槍,繼續練槍。
但他的心思已經不完全在槍上了。
上次非凡者聚會時,武裝暴動黨的分執給了他一枚徽章,說是日後有需要可以通過這枚徽章聯繫他們。
當時西倫只是把徽章收好,並沒有急着使用。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兩個走私團聯手,數位二階非凡者,外加場域和火槍隊——
他不是打不過。
以他目前的實力,正面對決兩個二階非凡者,他有十足的把握。
但如果對方提前佈置了場域、安排了陷阱、還有一支火槍隊在旁策應——
那就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了,而是值不值得冒這個險。
倫德的話在耳邊響起。
“不要獨自逞強面對未知的危險。“
西倫託着下巴,鐵槍斜靠在肩膀上。
找圖索爾家族?他們會幫忙,但代價是更深的綁定。
奧因還在暗處盯着他,多一層聯繫就多一層把柄。
找武裝暴動黨?
西倫想起了那位分執的話——“屁股不能歪“。
武裝暴動黨的立場很明確:不希望他投靠任何貴族家族。
而他目前和圖索爾家族的合作關係,在對方看來,已經是在灰色地帶遊走了。
但正因爲如此,這次反而是一個表明態度的好機會。
——我和圖索爾的合作僅限於資源交換,我沒有投靠他們。
——我願意和武裝暴動黨建立同樣深入的聯繫。
——這是我的找狻�
西倫握緊槍桿。
行。
就這麼辦。
第388章 借力,武裝暴動黨
消息傳開了。
月亮湖非凡者交易聚會上,一名二階非凡者被殺。
消息最早從聚會的組織者口中流出,隨後像漲潮的海水一樣,迅速漫過北區的每一條街巷、每一間酒館和每一個碼頭工人的茶餘飯後。
“聽說了嗎?月亮湖那邊死了個大人物。”
“二階的?誰那麼大膽子,敢在月亮湖動手?”
“不是在交易區動的手,是在北翼的私人房間裏。等第二天清掃的人進去,好傢伙,一地的血,連牆上都是。”
“死了幾個?”
“兩個當場嚥氣,一個昏過去的,還有一個嚇暈的老頭。那個二階的腦袋上插着一根什麼東西,血都幹了。”
議論在碼頭工人的粗糲嗓音中不斷擴散,版本越傳越離奇。
有人說是仇殺,有人說是搶貨,還有人壓低聲音說那幾個死的都是走私團伙的人,手上沾了不少條人命。
這最後一條傳言,倒是最接近真相的。
兄弟會的人很快查清了死者的底細——黑帆走私團的頭目比格倫,二階體質強化型非凡者,從碼頭搬吖ひ宦穾值阶咚綀F的老大。
他手下的人在北區做過不少髒活,光是確認的失蹤案就牽扯了不下十條人命。
那些失蹤的人裏,有不肯交保護費的小商販,有撞破走私交易的碼頭值班員,還有一個年僅十五歲的報童——僅僅因爲他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方。
“這種人,死了活該。”
“可不是嘛。人人得而誅之!”
“就是不知道是誰動的手……”
議論聲在酒館的嘈雜中漸漸沉下去,被新一輪的啤酒和菸草所淹沒。
但有些人的反應並不僅僅是議論。
……
舊船塢。
維克多·布朗得到比格倫死訊的時間比他預想的更早。
不是從月亮湖那邊傳來的,而是他自己派去比格倫碼頭落腳點的人回報的——那個地方已經人去樓空,門上被貼了封條,旁邊還站着兩個巡防署的人在問話。
“確認了?”
維克多坐在二樓的辦公室裏,聲音平靜,但捏着鉛筆的指節已經發白。
“確認了。”約翰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
“比格倫和老劉、虯髯兩個當場死了,阿諾被打昏,目前下落不明。那個本地線人也不見了。”
維克多將鉛筆放在桌上。
沉默,很長的沉默。
約翰站在原地,不敢出聲。
他認識維克多快十年了,知道這種沉默意味着什麼,不是猶豫,不是恐懼,而是在計算。
計算利弊,計算時機,計算下一步該怎麼走。
“深水那邊的人到了嗎?”
“在樓下等着。”
“讓她上來。”
約翰退出去,不到兩分鐘,一個穿着墨綠色外套的女人走了進來。
莫妮卡。
她大約三十出頭,身材瘦削,深棕色的頭髮剪得極短,露出一雙狹長的、帶着深水魚一般冷淡光澤的眼睛。
她的右手始終揣在外套口袋裏,那裏面藏着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
深水團的聯絡人,同時也是一名一階非凡者。
“消息我聽說了。”
莫妮卡在維克多對面坐下,語速不快不慢。
“比格倫死了,黑帆羣龍無首,短時間內指望不上了。維克多先生,你打算怎麼辦?”
維克多看着她。
“你們深水那邊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莫妮卡微微挑眉。
“比格倫是死在月亮湖的私人房間裏。月亮湖的規矩是不看臉,不追查,所以到目前爲止沒有人知道是誰動的手。但——”
她頓了一下。
“有一個巧合。”
“什麼巧合?”
“比格倫去月亮湖的那天,‘黃金騎士’西倫也去了。”
辦公室裏的空氣似乎冷了幾度。
維克多的拇指停在刀疤的末端,沒有動。
“你確定?”
“我們在月亮湖有自己的線人。那天下午,有人看到一個戴兜帽的年輕男人在北翼走廊出現過,身形和西倫的描述吻合。當然,這只是推測,沒有實證。”
“推測就夠了。”
維克多站起來,走到窗邊。
舊船塢外面,海風正將一團烏雲從東邊推過來,天色變得陰沉。
“比格倫是二階,體質強化型,皮膚能石化。他帶了四個人,房間是封閉空間,門只有一個。在這種條件下被人一鍋端……”
他轉過身,目光從莫妮卡臉上掃過約翰,最後落在桌上的地圖上。
“如果真是西倫做的,這個人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危險。”
莫妮卡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冷淡的弧度。
“所以呢?我們就此收手?”
“收手?”
維克多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有一種僱傭兵纔會有的苦澀與堅硬。
“莫妮卡,你知道我爲什麼從南大陸跑到這個鬼地方來嗎?”
莫妮卡沒有回答。
“因爲我老婆和兒子要喫飯。”維克多的聲音很平,就像在說天氣預報。
“戰爭把物價翻了三倍,我之前存的錢連一個冬天都撐不過去。北區的走私生意是我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出路。如果這條路被一個叫西倫的年輕人堵死了——”
他停頓了一下。
“那我就只能把他從路上搬開。”
莫妮卡慢慢從口袋裏抽出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深水團的意思和你一樣。比格倫死了,這件事如果不報復,外面的人會怎麼看我們?以後還怎麼在北區做生意?”
她壓低了聲音。
“而且,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說。“
“比格倫知道我們三家聯手的事。雖然他已經死了,但他手下那個被打昏的阿諾——如果他醒過來,如果他被兄弟會的人抓到,如果他把三家聯手的計劃供出來……”
莫妮卡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維克多的眼睛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