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它們隨着歌聲微微顫動,像一張張被掰開的喉嚨。
空氣裏的甜香,瞬間濃了十倍。
“不對!”
雷娜臉色一變,立刻扯起衣袖捂住口鼻。
“有粉!”
幾乎是她開口的同時,花海上方騰起一層極細的白霧,像霜,又像灰,貼着地面向四周鋪開。
兩個離得最近的火槍手只是多吸了一口,眼神便恍惚了一下,腳步發軟,竟險些一頭栽進花溝裏。
其中一人喃喃道:“媽……”
聲音發飄,像夢遊。
庫梭一巴掌抽在他後腦上,低吼道:“醒着點!”
可這一聲吼出去,連他自己都猛地皺了皺眉。
歌聲鑽耳。
不是吵,不是響——
而是細密,柔軟,像有人拿冰涼的指尖在耳膜上反覆摩挲,一點點往腦子裏鑽。
費魯臉色瞬間發白,握刀的手都在抖。
“就是這個……那晚就是這個!”
“退到埂後,閉口,別亂聽。”
西倫一步踏出,體內大雷音呼吸法轟然咿D,胸腹間沉悶雷音滾過,像一口古鐘在血肉深處撞響。
那股鑽耳的細歌剛貼近他的精神,便被這股厚重震意硬生生撞散。
下一刻——
玄陰吐納法同時流轉。
他一掌按向地面。
寒氣如潮,沿腳下溼土迅速鋪開,咔咔脆響中,前方一片花根、泥水、白粉全被壓上一層灰白寒霜。
那片貼地蔓來的粉霧被霜氣一壓,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伊諾站在花海中,看着這一幕,眼底第一次浮出真正的凝重。
“難怪莫恩擋不住你。”
“二階裏能把兩條路走到這種地步的人,也不多見了。”
話音剛落。
花海深處忽然竄出數道黑影!
不是花。
是人。
足足十餘個披着粗布短斗篷的槍手,從早就挖好的花溝裏翻身而起,槍口火星一閃,齊齊朝田埂方向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槍火照亮白花,硝煙和甜香攪在一起,嗆得人喉頭髮澀。
庫梭反應極快,抬手一按,把身邊兩人撲倒在溝沿後,自己翻身舉槍回敬。
幾個老手也立刻散開,藉着田埂和破舊灌渠做掩體,開始反打。
一時間,槍聲、歌聲、鈴聲絞在一起,整片田像忽然炸開了鍋。
“左邊三步,溝裏還有兩個!”
西倫頭都沒回,冷聲開口。
兩個火槍手幾乎本能地照他說的方向抬槍。
砰砰兩響。
溝裏剛抬頭的兩人應聲栽倒,腦漿混着泥點飛濺出去。
伊諾眼神一冷。
“繼續唱!”
那兩個白衣孩子像是根本聽不見槍聲,站在原地,嘴脣開合得越來越快。
歌聲也隨之拔高了一線,地上的花開始瘋狂抖動,花瓣邊緣甚至滲出一點點乳白色汁液。
費魯猛然變色。
“小心根!”
話音未落,前方凍住的花泥裏,數十條白得發青的根鬚已經破霜而出,像蛇羣一樣貼地撲來,速度極快,直纏腥四_踝!
一個火槍手躲閃不及,右腿被瞬間纏住,整個人被拖得狠狠摔倒,半邊身子都滑進花溝。那花溝裏立刻翻出大片白花,朝着他的臉瘋了一樣壓去。
“救人!”
庫梭怒吼一聲,衝上去一刀劈斷兩根藤須,額角青筋暴起。
可他才斬開一截,更多根鬚已經從泥裏探出,層層纏繞,像要把那火槍手直接拖進土裏。
下一瞬,一道燦金色的光,驟然撕開夜色。
西倫抬手一握,腰間金線瞬息舒展,九尺黃金大槍在掌中轟然成形!
槍身橫掃——
砰!!!
前方花溝、根鬚、連帶半截田埂,被這一槍硬生生砸得爆開。
泥浪翻卷,白花碎成漫天殘片,那些瘋長的根鬚更是像被巨錘碾過,齊刷刷斷成幾截,在地上扭動抽搐。
場中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即便是已經見過西倫出手的庫梭,再次看見這柄槍,眼皮也還是忍不住狠狠跳了一下。
伊諾的目光則落在那燦金槍身上,沉默了一瞬,忽然輕輕嘆息。
“原來如此。”
“難怪圖索爾都肯給你開門。”
他說這話時,臉上居然還有一點近乎欣賞的意味。
可下一刻,這點意味就被更冷的東西取代了。
“可惜,你來得太晚了。”
他抬起手,指尖一彈。
四周鐵樁上的小鈴,忽然齊齊震響!
叮——
第332章 植物異種,鮮血飼養
這一聲不大,卻極尖。
像銀針猛地扎進太陽穴。
幾個本就被歌聲擾得心神發暈的火槍手當場悶哼出聲,鼻血直流,連庫梭都踉蹌了一下。
那兩個白衣孩子則同時抬頭,喉中唱調陡然一轉,變得又細又亮,彷彿無數碎玻璃在空中摩擦。
花田深處,更多根鬚翻騰而出。
這一次,不再只是拖人。
它們開始絞槍,卷腿,甚至直接纏向人的脖頸!
“總督!右後!”
雷娜突然暴喝。
西倫轉身的同時,一道黑影已經從他右後花溝裏撲起,滿臉是泥,眼神怨毒到了極點,正是莫恩!
他後背那塊被西倫抓掉的皮肉還在滲血,半邊衣裳都黏在傷口上,面容扭曲得像條被逼急的瘋狗。
手裏一把短銃幾乎頂到西倫肋下,另一隻手攥着一把淬黑的短刀,直捅心口。
“去死!”
砰!
槍火在極近距離炸開。
可西倫只是肩膀一偏,子彈擦着風衣掠過,連皮都沒蹭破。
緊接着,他左臂一抬,狠狠格開莫恩握刀的手腕,骨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咔嚓!
莫恩慘叫一聲,短刀脫手。
“跑了一次,還不長記性。”
西倫眼神冰冷,手中大槍順勢一送。
撲哧。
槍尖貫胸而過。
巨大的慣力帶着莫恩整個人往後飛去,砰地一聲,把他死死釘在一根鐵樁上。
鮮血順着槍桿往下淌,滴在白花上,花瓣像發了瘋一樣一層層往血上撲。
莫恩瞪大眼睛,喉嚨裏咕嚕作響,死死望着伊諾。
那眼神裏,有怨,有恨,有不敢置信。
像是在問——
你們不是說會保我?
伊諾卻只是看了他一眼,眼底沒有憐憫,也沒有憤怒。
平靜得可怕。
“我說過,不要把田外的人引進來。”
“你不聽。”
莫恩嘴裏湧出大口血沫,手指還抽搐着想抬起,最終卻只能無力垂下。
死了。
阿德爾站在遠處,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樣,死死抱着女兒,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卻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費魯怔怔望着被釘死的莫恩,胸口劇烈起伏。
他恨這人,怕這人,也跟着這人一路爛到了今天。
現在真死在眼前了,他反而有種不真實的空。
可戰局根本不給人發怔的時間。
莫恩一死,那些藏在花溝裏的槍手明顯亂了一瞬,但伊諾只是輕輕抬手,歌聲就更尖了。
“擋住他們。”
他聲音第一次冷了下來。
“母溝不能失。”
“你瘋了?”費魯猛地抬頭,失聲道,“你真要開那東西?!”
伊諾轉眸看向他。
那眼神甚至帶着一絲淡淡的失望。
“費魯先生,你見過冬天凍死在灰牆邊上的孩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