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383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尤里坐在駕駛位。

  而後排左側,正坐着米達修斯。

  車門半開,昏黃燈光從車內淌出來,把會長那張並不鋒利卻很耐看的臉映出一層柔和輪廓。

  西倫腳步微頓。

  他一時間竟有些拿不準,自己該去前面,還是該去後面。

  正猶豫時,米達修斯已經抬眼看了過來。

  “愣着做什麼。”他語氣很隨和,“過來吧,正好和我聊聊天。”

  西倫心裏微微一緊。

  卻還是沒有遲疑太久,走過去,俯身坐進了後排。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外頭的風雨聲像是被一刀切斷,只剩發動機低沉而平穩的嗡鳴。

  尤里發動車子,顯然識趣得很,一句廢話都沒多說。

  而同一時間,另一處地方,氣氛卻遠比這裏更冷。

  霍克家族的會客廳裏,壁爐燒得很旺,可空氣依舊像凝着一層霜。

  長桌一端,奧因端坐在椅子裏,指尖輕輕點着扶手,神情不耐。

  和兒子奧羅的鋒芒外露不同,他更像一隻縮在暗處的老狼,眼窩微陷,目光細長,臉上幾乎沒什麼多餘表情。

  對面坐着的,則是霍克族長。

  這個男爵家族最近的日子並不好過,奇境之行折損了人手,恩斯又在傳聞裏丟盡了臉面,家族裏對西倫這個名字,早已恨得咬牙切齒。

  只是恨歸恨,真要動手,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奧因長老。”霍克族長緩緩轉着手上的戒指,語氣不鹹不淡,“你一句話,就想讓我霍克家去碰兄弟會如今最紅的那個年輕人,是不是有些太輕巧了?”

  奧因冷冷道:“西倫和你們霍克本就有仇,這不是替我做事,是替你們自己爭一口氣。”

  霍克族長笑了,笑意裏卻帶着刺。

  “爭氣可以,送命不行。一個剛晉升二階就敢正面踩碎骨幫、在宴會上壓武裝暴動黨的年輕人,你真當他還是當初那個一階小子?”

  奧因眼底掠過一絲陰霾。

  他當然知道西倫已經不一樣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讓這個外姓野種活得太久。

  西倫在圖索爾莊園裏帶走了《玄陰吐納法》,帶走了主脈的好意,也帶走了本該屬於他們這一脈的部分資源與可能性。

  再讓這種人長下去,奧斯頓那條線只會越來越穩。

  他絕不允許。

  “你們懷疑他從奇境裏得到了新法。”

  奧因緩緩道,“我給你們機會去確認,也給你們機會去拿。要麼殺了他,要麼把他廢了帶回來。無論哪一種,對霍克都有利。”

  霍克族長目光閃爍,沒有立刻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隨後房門被推開。

  奧羅一身溼氣走進來,銀髮髮梢還沾着雨水,臉色卻比雨水更冷。

  “父親。”

  他先朝奧因點了下頭,隨即看向霍克族長。

  “消息確認了,西倫今晚人在南區,半小時前乘着一輛銀色轎車,開上靠東一側的高架橋了。”

  屋裏靜了靜。

  霍克族長眯起眼,像是在盤算什麼。

  南區,確實比北區更好下手。

  這裏舊賬多,人也雜,只要做得乾淨,很多事都能推到“私仇”兩個字上。

  可問題是——

  他端起酒杯,緩緩抿了一口。

  “得加錢。”

  ......

  車開得很穩。

  南區的夜景在車窗外不斷後退,溼漉漉的煤氣燈、被雨水浸亮的石板路、偶爾疾馳而過的馬車和轎車,在玻璃上拖成一道一道模糊光痕。

  後座上,西倫坐得很直。

  他能聞到車裏極淡的菸草味,還有米達修斯袖口上那點近乎沒有的冷香。

  那氣味並不張揚,卻讓人很難忽略,就像這個人本身。

  米達修斯並沒有急着開口。

  他只是偏頭看了會兒窗外,像是在欣賞雨夜,又像是在給西倫留出緩衝的時間。半晌,他忽然笑了笑。

  “今晚這頓飯,是不是和你想得不太一樣?”

  西倫看向他:“是。”

  “哪裏不一樣?”

  “比我想象中……平淡。”

  “平淡不好麼?”

  “不是不好。”西倫頓了頓,實話實說,“只是我原本以爲,會有更多人問我問題。”

  米達修斯聽完,輕輕笑出聲來。

  “年輕人就是這樣,總覺得高層見面,應該刀光劍影,三句話裏藏十個鉤子,最好把人逼得喘不過氣,纔算像樣。”

  他轉過臉,目光落在西倫身上。

  “可有時候,真正坐到這個位置上,反而沒那麼多廢話。

  你做過什麼,值不值得培養,有沒有腦子,檔案上都寫着,別人嘴裏也會說。

  把你叫來,只是想親眼看一看——你這個人,到底長成什麼樣。”

  西倫沉默了幾息,問道:“那您現在看到了麼?”

  “看到了些。”

  米達修斯的回答很隨意,卻又讓人摸不透深湣�

  “比我想的更年輕,也比我想的更穩。

  該收的時候能收,該狠的時候夠狠,這很難得。”

  他說着,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笑意。

  “尤里今天一路都在誇你,說你不聲不響就把北區局面壓住了,還說你是他這些年見過最省心的年輕人。”

  前頭開車的尤里立刻咳了一聲,像是被當場拆穿,有點尷尬。

  “會長,我可沒誇得那麼肉麻。”

  “是麼。”米達修斯不緊不慢道,“那大概是我記錯了。”

  尤里張了張嘴,到底沒敢跟他頂。

  西倫倒是難得有些想笑。

  車裏的氣氛一下子鬆了些。

  米達修斯靠在座椅裏,手指輕輕搭着膝頭,過了一會兒,才又問:“聽說圖索爾家族想拉你入譜,你拒絕了。”

  “是。”

  “爲什麼?”

  西倫沒有迴避,平靜道:“我不喜歡把命交到別人手裏。”

  “很坦白。”

  “沒什麼好隱瞞的。”

  米達修斯看着他,目光裏多了點說不清的意味。

  “很多年輕人面對更大的家族和更高的位置,會先學着說漂亮話。你倒好,連裝都懶得裝一下。”

  西倫道:“說漂亮話沒用。真到要命的時候,誰都不會因爲幾句漂亮話放過我。”

  這句話說完,車裏短暫地靜了靜。

  雨刷器在前窗上來回擺動,刷出單調而規律的聲音。

  米達修斯望了西倫片刻,忽然點了點頭。

  “不錯,這纔像是在底下爬出來的人會說的話。”

  西倫心裏微動。

  米達修斯這句話,顯然不只是感慨。

  對方知道他的出身,也並不打算避開這個話題。

  “你是不是一直很在意自己的出身?”米達修斯忽然問。

  西倫神色沒有變,眼底卻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會長爲什麼這麼問?”

  “因爲你看上城區的時候,眼神不一樣。”

  米達修斯說得太輕,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細節。

  可西倫的指節還是不自覺地緊了緊。

  這人觀察得太細了。

  他甚至沒在飯桌上提半句相關的話,米達修斯卻像是已經把他在路上和尤里的那場對話,從神態裏猜出了大半。

  前排的尤里這時識趣地把呼吸都放輕了,恨不得自己是塊木頭。

  西倫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開口了。

  “在意。”

  “恨過麼?”

  “恨過。”

  “現在呢?”

  “現在……”西倫緩緩抬起眼,看着車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聲音很低,“我更想親眼去看一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到底憑什麼把自己和別人分成兩個世界。”

  米達修斯沒有立刻接話。

  他只是靜靜看着西倫,像是在聽一個年輕人直白而危險的野心。

  半晌,他忽然笑了。

  “這話如果讓某些老貴族聽見,他們會覺得你大逆不道。”

  “我本來也不需要他們喜歡。”

  “很好。”

  米達修斯輕輕點頭。

  “人往上爬,不怕有野心,怕的是野心太小,或者腦子配不上野心。你至少前兩樣都還不錯。”

  西倫看着他:“那第三樣呢?”

  “第三樣,要看你能活多久。”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平淡到像一句玩笑。

  可落在西倫耳裏,卻莫名有種冰涼的真實感。

  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未來從不是按年算的,很多時候,只按一場仗、一趟差事、一個晚上的邭鈦硭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