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到了,先生,”車伕指着前方黑漆漆的鐵門,“再往裏我就不去了。”
西倫睜開眼睛。
他推開車門,撐起雨傘,踩在泥濘的地面上。
雨勢比剛纔更大了。
密集的雨點砸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潮溼的鐵鏽味,混雜着泥土和某種更深沉、更刺鼻的氣息。
西倫的面色沉了下來。
這股氣味他太熟悉了。
血。
不多,但很新鮮。
他沒有回頭看車伕,徑直朝鐵門走去。
身後傳來馬車急促掉頭的聲音,車伕顯然已經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鐵門半開着,鎖鏈垂在一側,像是被人用蠻力扯斷的。
門框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新鮮的切口在雨水沖刷下泛着暗淡的金屬光澤。
西倫收起雨傘,側身擠過鐵門。
裏面是一條狹長的巷道,兩側是低矮的磚牆和堆放雜物的棚屋。
地面上有散亂的腳印——很多人,很急促,朝着同一個方向。
而在腳印之間,他看到了幾滴已經被雨水稀釋、但仍舊刺目的暗紅。
西倫蹲下去,用手指碰了碰。
已經涼了,但還沒有完全凝固。
一個多小時。
不超過兩個小時。
他站起來,目光沿着巷道向前延伸。
長青湖據點是兄弟會在北區的三個固定據點之一,平時由庫梭手下的一支小隊負責駐守,配備了一名受洗層次的非凡者作爲核心戰力。
除此之外,還存放着一批尚未轉叩奈镔Y——藥劑原料、礦石、鍛造用的合金坯料,以及一小部分軍方流出的違禁火器。
如果有人要對兄弟會動手,這裏不是最有價值的目標,但卻是最先能拿下的。
因爲它距離主要據點最遠,守備最薄。
西倫思索着,緩步穿過巷道。
雨水從他兜帽的邊緣滴落下來,打在黑色風衣的肩頭上。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像一頭在暗處巡弋的夜貓。
巷道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空無一人。
幾盞壁燈歪歪斜斜地掛在牆上,其中兩盞已經滅了,剩下的一盞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發出忽明忽暗的光。
地上散落着打翻的木箱和破碎的瓶罐,倉庫的門敞開着,裏面黑洞洞的,已經被搬空了大半。
角落裏有一灘更大面積的血跡。
還有幾顆彈殼。
西倫彎腰撿起一顆,放在鼻尖聞了聞。火藥的氣味還很濃。
他將彈殼丟掉,目光掃向遠處的一排宿舍樓。
那是供駐守人員休息的地方,兩層磚樓,窗戶緊閉,沒有燈光。
但他的耳朵動了一下。
“遠聆”天賦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某種極其細微的聲響——來自第一排宿舍的底樓,靠門的位置。
呼吸聲。
很湥軇w制,幾乎被雨聲完全掩蓋。
但這種刻意壓低的呼吸節奏,恰恰暴露了存在。
一個人。
受洗層次的氣血波動。
正藏在門後的死角里。
西倫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變化。
他緩步走向宿舍,推開虛掩的門,徑直走了進去。
屋內漆黑一片。
雨水從門縫滲進來,在地面上匯成一道細細的水流。
桌上還擺着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和半壺涼透的茶水。西倫在桌邊坐下來,拿起水壺,往嘴裏灌了一口。
咕嘟。
咕嘟。
涼水順着喉嚨滑下去。
他放下水壺的那一刻,背後的空氣驟然撕裂。
一道凌厲的寒光從門後的陰影中暴起,匕首的刃鋒直奔他後頸而來。
角度刁鑽,時機精準,顯然是在門後蟄伏已久,等的就是獵物坐下放鬆警惕的這一瞬間。
普通人絕對防不住。
哪怕是同級別的受洗者,在這種距離、這種角度下,也只有五成的概率能做出有效反應。
但這是西倫。
他甚至沒有轉頭。
右手向後伸出,五指張開,恰到好處地卡在匕首即將刺入後頸的路徑上。
匕首刺在他掌心。
沒有刺進去。
薄薄的刃鋒抵在他的皮膚上,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像是刀子劈在了鐵砧上。
西倫的手指緩緩合攏。
捏住刀身。
然後他的左手探出去,抓住了偷襲者的手腕。
用力。
咔噠。
清脆的骨裂聲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刺耳。
“啊——”
男人痛苦地嘶嚎,整個身體弓了起來,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但西倫的手死死鉗住他的手腕,讓他既無法掙脫也無法倒下,只能懸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姿勢裏。
西倫轉過頭來。
匕首被他隨手丟在桌上,發出哐啷一聲悶響。
他看着面前的人。
三十多歲,面貌普通,身材中等偏瘦。衣服是碎骨幫慣用的深灰色短打,領口處有一個不起眼的骷髏骨別針,那是碎骨幫外圍成員的標識。
受洗層次。
氣血不算弱,但在西倫面前,和紙糊的沒什麼區別。
“發生了什麼。”
西倫開口。
聲音不大,很平靜,像是在問今天下不下雨。
男人死死咬住牙齒,臉上的肌肉因爲疼痛而扭曲變形,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但他沒有說話。
“要殺便殺。”他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
西倫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他鬆開男人的手腕,男人踉蹌後退一步,右手已經完全廢了,手腕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下來。
還沒等他喘過氣來,西倫已經重新抓住了他的左手。
準確地說,是他左手的大拇指。
然後西倫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根竹籤,大概是某個駐守隊員喫烤肉時留下的。
他將竹籤的尖端對準男人大拇指的指甲蓋邊緣。
“你——”
男人的瞳孔驟縮,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男人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他的面色從慘白變成鐵青,從鐵青變成扭曲。
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像是受傷野獸一般的低吟。
西倫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
男人的眼睛瞬間通紅,像是被燒紅的烙鐵從裏面灼穿了一樣。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是顫抖,是抖動,是從骨髓深處傳出來的、無法控制的痙攣。
“殺了我!”
第299章 迎着槍林彈雨推進
他終於喝出聲來,嗓子已經啞了。
西倫不緊不慢地說道:
“不急。”
他看了一眼男人的雙手。
“這不是還有十根指頭麼,一個一個來。”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數今天的賬目。
“別想着有什麼小動作能瞞過我,”西倫補充道,“你沒有自殺的機會。”
男人死死咬住牙齒。
腮幫子鼓起,牙齦被咬破,血絲從嘴角滲出來。
他撐了大概二十秒。
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軟了下來。
“是伊曼大人……伊曼大人的命令……”
西倫想了想。
第二鐵腕,伊曼。
碎骨幫幫主格羅薩座下排名第二的強者,十二兄弟的統領,受洗極境。
“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