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男人斷斷續續地將事情經過交代出來。
伊曼在得知兄弟會崛起之後,第一時間將情報傳遞給了遠在蒼狼平原的格羅薩。
格羅薩傳信回來,命令伊曼統領碎骨幫留守力量,穩住陣腳,等他回來之後再一舉吞併。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就在這兩天,伊曼的偵察人員發現兄弟會總督西倫外出,長時間未歸。
伊曼沒有等格羅薩。
他直接向兄弟會下達了最後通牒——全員投降,否則屠殺兄弟加工廠的所有普通工人。
“然後呢。”西倫的聲音平淡。
“就在……就在一個多小時前,”
男人喘着粗氣,“伊曼大人已經率領全部人手包圍了兄弟加工廠。他命令所有普通工人撤離戰場,剩餘的非凡者……不投降的,格殺勿論。”
“也就是說,兄弟會的所有非凡者,現在都聚集在加工廠裏。”
男人點了點頭。
“伊曼大人派我來長青湖據點偵察,看看有沒有駐守的人手。如果沒有,就把剩餘物資搜刮帶走。”
西倫沉默了一會兒。
時間線在他腦海中迅速串聯起來。
碎骨幫第二鐵腕伊曼將兄弟會的情報上報幫主格羅薩。
格羅薩傳信命令按兵不動,等他親自回來後發起總攻。然而伊曼發現西倫不在,當機立斷——趁你病要你命。
以加工廠工人的性命爲要挾,逼迫兄弟會非凡者就範。
兄弟會被迫集結全部力量死守加工廠。
碎骨幫傾巢而出,形成合圍。
一個小時前,對峙開始。
西倫緩緩吐了口氣。
幸好趕回來了。
遲一天,甚至遲幾個小時,一切都來不及。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男人身上。
“說得不錯。”他平靜道,“給你個痛快。”
手掌落下。
乾脆利落地拍在男人的天靈蓋上。
男人的身體一僵,雙眼圓睜。
然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無聲地倒了下去。
死了。
西倫站起來,走向據點後方的簡易車庫。
車庫裏停着一輛老舊的蒸汽轎車,大概是駐守隊員日常採購物資時用的。
引擎蓋上落着灰,輪胎有點癟,但至少還能開。
西倫拉開車門坐進去,搓了搓手。
他看着方向盤,沉默了兩秒。
“我可沒駕照啊。”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但眼下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引擎被粗暴地點燃,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般的轟響。
西倫把油門踩到底,轎車像一頭被驚醒的老牛,哆嗦着衝出了車庫大門。
輪胎碾過泥濘的地面,濺起大片污水。
車速極快,車身在雨中劇烈顛簸,幾次差點撞上路邊的廢棄木箱。西倫緊握方向盤,面色嚴肅。
他的腦子裏在飛速咿D。
伊曼。
受洗極境。
鐵棘荊甲,一種罕見的苦修法副產物,能在體表凝練出類似鐵刺的甲殼結構,短時間內可以抵禦子彈的穿透。
十二兄弟,全是受洗層次的非凡者。
加上外圍幫校傆嫾s五十人。
兄弟會這邊——庫梭帶領約二三十人,受洗者只有五個。
賬面上看,毫無勝算。
但賬面上,也沒有把他算進去。
轎車在雨夜中疾馳,車頭燈劃破黑暗,照亮前方泥濘的道路。
遠處,有火光隱隱約約地跳動。
是槍火。
西倫的眼睛微微眯起。
來得及。
兄弟加工廠外圍。
雨沒有停的意思。
伊曼遠遠看着那座鐵皮殼子一般的堡壘,面色冷峻。
加工廠的外牆被改造過,鋼板焊死了大部分窗戶,只留下幾個射擊孔,偶爾有槍口閃着寒光從裏面探出來。
“多少人手?”
“五十人,都已經到齊了。”
“多少槍?”
“一百多支,彈藥充足。”
伊曼點了點頭。
他四十多歲,身材魁梧但不臃腫,面部線條剛硬如刀削。
眉骨極高,眼窩深陷,目光陰沉。
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皮質長衫,領口系得很緊,左手提着一把巨大的鐵尺。
不是普通的鐵尺,而是特製的非凡兵器,通體發黑,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狀花紋,看起來像是從某種古老礦脈中鍛打出來的。
“裏面有多少人?”
“約莫二三十人,其中達到受洗層次的非凡者五人。極境的……沒有。”
伊曼沉默了一會兒。
他轉頭看向身後。
十二個人站在雨中。
年紀各異,裝束各異,但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陰沉、凝練、殺機深藏。
他們是碎骨幫幫主格羅薩親手挑選並訓練的核心戰力,每一個都是受洗層次的非凡者,其中有三個已經接近極境的門檻。
十二兄弟。
這個名號在北區叫了五年,從來沒有人敢輕視。
“一會兒我頂在最前面,”伊曼開口,語氣不急不緩,“他們會用槍集火我,無妨,我的鐵棘荊甲可以短暫扛住子彈。你們從兩翼包抄,拿下射擊孔之後就是甕中捉鱉。”
他頓了頓,又說道:“不要傷普通工人,格羅薩大人交代過,這些人以後都是可以用的。只殺不投降的非凡者。”
身後有人低聲應道。
伊曼轉過頭,重新審視那座鐵皮堡壘。
他不喜歡這麼做。
說實話,他對兄弟會這個新冒出來的勢力並沒有太多私人怨恨。
尤彌斯和羅蒂斯的死,在他看來更多是那兩個人自己作死。
尤彌斯去搶別人的東西被反殺,羅蒂斯奉命行事卻不自量力,不能完全怪到西倫頭上。
但格羅薩的命令不容違抗。
北區的規矩很簡單。
碎骨幫說了算。
任何試圖在碎骨幫眼皮底下做大的勢力,都會被碾碎。
這不是格羅薩一個人的意志,而是這片土地上數十年來沉澱下來的生存法則。
伊曼效忠的不僅僅是格羅薩這個人。
他效忠的是這套法則。
“動手。”
隨着伊曼低沉的一聲令下,五十人的隊伍開始向加工廠推進。
槍聲率先響起。
密集的彈幕從兩翼傾瀉而出,打在加工廠外牆的鋼板上,火星四濺。
廠內的守軍立刻還擊,射擊孔中吐出一連串橙紅色的槍焰,子彈在雨幕中劃出一道道熾熱的弧線。
伊曼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不快,但異常穩定。
子彈打在他身上,劈里啪啦地彈開,體表那層灰黑色的鐵棘荊甲在雨水的沖刷下泛着暗淡的金屬光澤。
每一顆鉛彈擊中之後都會在甲面上留下一個湝的白點,然後被彈射出去。
不是完全免疫。
伊曼能感受到每一顆子彈帶來的衝擊力,像是被人用鐵錘一下一下地敲着全身。
鐵棘荊甲能擋住穿透,卻擋不住震盪。
如果持續時間太長,內臟遲早會出問題。
所以他需要速戰速決。
“推!”
兩翼的人手開始合圍。
加工廠內部。
庫梭蹲在一面半塌的水泥牆後面,手裏握着一把沉重的雙管霰彈槍。
他的臉上全是汗水和灰塵,嘴脣因爲緊張而發白。
“打他!集中打那個走在前面的!”
幾支槍同時調轉方向,對準伊曼傾瀉火力。
子彈密集地打在伊曼的胸口和麪部,但劈里啪啦全被彈開了。他還在前進。
庫梭瞄準了很久。
砰。
霰彈槍的後坐力把他的肩膀往後推了半尺。
鉛彈呼嘯着飛出去,精準地嵌入伊曼左胸口的甲縫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