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們不是普通的打手。
他們是碎骨幫在北區橫行十餘年的根基。
“格羅薩本人呢?”倫德問道。
“不在,報紙上說他兩個月前去了蒼狼平原,還沒回來,但或許快了,沒有格羅薩的指示,其他人不敢異動。”
第298章 異變,刺殺,審問
倫德皺了皺眉。
幫主不在,十二兄弟卻主動出擊接管兄弟會據點。
這說明碎骨幫內部有人,可能是十二兄弟中的某個頭目,自作主張,打算在格羅薩回來之前就把兄弟會這顆新冒出來的釘子拔掉。
又或者,這本身就是格羅薩臨行前留下的指令。
不管是哪種情況……
倫德閉了一下眼睛,片刻後舒展開來。
“現在應該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就等結果吧。”
賽維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倫德會這麼說。
但他很快點了點頭。
“那信還是照常寄?”
“照常寄。”
倫德將信封朝他推了推。
賽維接過信封,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檻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少爺。”
“嗯?”
“這個西倫……”賽維沒有回頭,“他很重要?”
倫德沉默了一瞬。
“他是我的弟子。”
這句話沒有多餘的修飾。
但賽維聽懂了。
他不再多問,推門而出,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倫德獨自坐在書房裏,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他料想——
格羅薩不在,那些十二兄弟只要還想在北區正常混跡下去,應該不至於真的殺了西倫。
最多也就是劫掠一頓,搶些地盤和資源,給個下馬威。
格羅薩如果還想在北區混下去,應該也不會要了西倫的命。
如果西倫輸了——
那就當是個教訓。
年輕人總需要摔幾跤的。
至於贏了——
倫德很難這麼想。
就算西倫再怎麼天賦異稟,一個還沒有正式踏入二階的年輕人,面對格羅薩……
但他又想起了西倫剛纔說的那些話。
羅斯死了,帶着一個二階家臣,死了。
李安和李德薩克——白銀之手的兩個核心人物,也沒有走出來。
修達爾克家族的迪恩父子,同樣消失在了奇境之中。
這些人……
倫德的手指緩緩敲着桌面。
格羅薩被反殺,並非不可能。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暫且按下。
壁爐裏的木柴燒得差不多了。
火光越來越暗。
倫德沒有起身添柴。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聽着窗外雪落的聲音。
很安靜。
安靜得像他從家裏出來的那個夜晚。
母親站在門口,手裏攥着一件舊棉遥脒f給他又放下了。
“早點回來。”
……
西倫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細雨綿密,打在站臺外的鐵皮雨棚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拉了拉兜帽,將大半張臉藏在陰影裏,撐開一把黑色雨傘,不緊不慢地走出站臺。
按照慣例,他每次離開北區再回來的時候,分部都會派人在這裏等着。
一輛黑色的馬車,一個沉默的車伕,有時候還會帶上一壺熱茶。
這是管家定下的規矩。
西倫沒覺得有多大必要,但管家堅持說這叫“體面”。
然而今天,門口什麼都沒有。
沒有馬車,沒有車伕,連站臺旁兄弟會平時安排的那個放哨的小夥子也不見蹤影。
雨水順着傘骨滴下來,在石板路面濺出小小的水花。
西倫站在原地,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那雙深沉的眼睛在兜帽陰影下緩緩眯起。
他沒有多想。
或者說,他想了很多,但不需要太久。
管家是個做事一絲不苟到近乎偏執的人。
除非出了足以讓整個分部停轉的變故,否則絕不可能在接人這件事上出紕漏。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舊錶盤。
八點四十七分。
雨越下越密了。
西倫收回目光,轉身走向站臺外面的街道。
路燈在雨幕中暈開昏黃的光圈,行人不多,幾輛出租馬車停在路邊等客。他走到最近的一輛旁邊,敲了敲車廂。
車伕拉開小窗,從裏面探出一張滿是胡茬的臉。
“去哪兒?”
“長青湖。”
車伕的表情凝住了。
像是被人往嘴裏塞了一塊石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盯着西倫看了兩秒,縮回去一些,語氣明顯謹慎了不少。
“那邊……先生,長青湖那片區域,你知道的,現在是幫派管制地帶。”
“知道。”
“我最多把你送到外圍的岔路口,”
車伕搓了搓手,“裏面可是兄弟會的人管着的,哦不,現在好像換了——反正那幫人,我惹不起。”
西倫微微點頭。
“送到門口就行。”
說着,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枚先令,食指和中指夾着,遞了過去。
車伕的眼睛立刻亮了。
一枚先令,足夠他跑三趟長途了。
他飛快地接過去,咬了一口確認成色,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這個年輕人。
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輪廓鋒利,嘴脣緊抿,下巴線條幹淨利落,像是刀刻出來的。
年輕得不像話。
但身上那股沉甸甸的氣勢,讓車伕覺得自己在面對一頭安靜蟄伏的猛獸。
“快點。”
西倫語氣不重,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車伕連忙收起先令,轉過頭去,抖了抖繮繩。
馬車在雨中噠噠地駛動起來。
車廂內部逼仄昏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路燈光偶爾掠過。西倫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後視鏡裏,車伕偷偷打量着他。
兄弟會……長青湖……這個年輕人到底什麼來路?
車伕嚥了口唾沫,腦子裏飛轉。
兄弟會是最近北區崛起速度最快的一股勢力,這事兒在底層幾乎人盡皆知。
先是吞了七海加工廠,後來又把鐵拳幫的殘餘勢力整個接了過去。
碼頭上的搬吖ぃ劭谘Y的倉庫管理員,甚至巡夜的更夫,都隱隱約約聽說過這個名字。
兄弟會的總督,據說是個非常年輕的非凡者。
年輕到不像真的。
車伕又瞥了一眼後視鏡。
那個年輕人依然閉着眼睛,呼吸均勻而緩慢,像是在沉睡。
可是他的手自始至終擱在膝蓋上,十指微微蜷曲,保持着一種隨時可以抓握什麼東西的姿態。
車伕打了個寒噤,老老實實地把頭轉回去,再不敢多看。
馬車在雨中全速行駛。
鐵蹄踏過溼漉漉的石板路,濺起泥水。
街道兩側的煤氣燈一盞接一盞地後退,建築物的輪廓越來越稀疏,燈光也越來越暗。
等到路面從石板變成了碎石和泥地的時候,車伕便知道已經接近長青湖的外圍了。
二十分鐘。
馬車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