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那種禮貌太完美了,完美得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但我這心裏,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西倫的眼神微微一凝,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淡淡道:
“這倒是令人驚訝。之前我和他在暗巷有過一次交手,他敗得很慘。如果那次失敗真的讓他認清了自己,收斂了狂妄,那對他的家族來說倒是一件好事情。”
雷恩嘆了口氣,不再糾結羅伯特的問題,轉而看向西倫: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倫德閣下教授了我《貝雷洛踢腿術》。我打算接下來的兩個月裏,不再接取那些繁雜的任務,專心致志地練習。
從呼吸法的沉澱,到徒手搏鬥的融合,儘量將自己的短板補齊。”
西倫的目光中透着絕對的冷靜與自信。
他心裏很清楚,現在的羅伯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即便對方發生了某種詭異的變化,他也不認爲兩個月的時間足以讓羅伯特跨越那種鴻溝般的實力差距。
但在非凡者的世界裏,輕敵往往意味着死亡,他必須將自己的狀態打磨到極致。
雷恩欣慰地點了點頭:
“有什麼需要,儘管和我說。
如果是修行上的困擾,我想我那些陳舊的經驗,總歸能給你一些啓發。”
“一定如此。”西倫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禮後離開了辦公室。
離開俱樂部,西倫並沒有直接回旅館,而是轉身走向了下城區幾條著名的繁華街道。
在這些街道的陰暗角落裏,隱藏着一些專門爲非凡者提供服務的偏僻店鋪。
這些地方雖然見不得光,但卻有着極其森嚴的規矩。
畢竟非凡者之間的交易若是出了差池,往往會伴隨着血腥的殺戮。
若是身處喧鬧的街市鬧出大麻煩,蘇格蘭場的那些獵犬可不會善罷甘休。
西倫輕車熟路地穿梭在幾條巷子裏,接連走訪了三家散發着刺鼻藥味的店鋪。
他用身上剩餘的資金,仔細挑選併購買了《貝雷洛踢腿術》所需的雷木汁原料,以及《重海巨鯨引導術》日常消耗的深海礦物。
就在他提着裝滿材料的牛皮紙袋,準備離開最後一家店鋪所在的死衚衕時,一種極其細微的異樣感突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那是一種被某種冰冷、黏稠的視線死死盯住的感覺,彷彿有一條毒蛇正盤踞在暗處,吐着信子打量着他的脖頸。
西倫的腳步瞬間停滯,體內的氣血在十分之一秒內完成了咿D,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按在了腰間怨恨左輪的槍柄上。
他猛地轉身,凌厲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衚衕的每一個陰暗角落、每一扇緊閉的窗戶以及堆滿雜物的垃圾桶。
然而,什麼都沒有。
除了幾隻被驚飛的烏鴉和幾隻翻找食物的野貓,衚衕裏空蕩蕩的。
西倫皺緊了眉頭。
他頓了頓,看向店鋪裏的老闆,沉聲問道:“先生,你方纔是否感覺到某種注視?或者看到有什麼人在附近停留?”
男人詫異地抬起頭來,這偏僻的地方此刻便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嚥了口唾沫,連連搖頭說道:“沒……並沒有這種感覺,我什麼都沒看見。”
西倫默默地點了點頭,驟緊眉頭,但也沒說什麼,便是轉身離去。
西倫提着東西重新回到喧鬧的街上,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就像是烈日下的晨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說不清楚那種感覺究竟來源於何處,但他知道,在這個充斥着詭異與瘋狂的城市裏,自己的直覺絕不會無的放矢。
似乎有一雙眼睛,正隔着遙遠的距離,在暗中死死地盯着他。
第137章 週薪增長,黛西斯同行外出
當西倫推開金雞旅館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門時,一樓大廳裏瀰漫着劣質麥酒和烤土豆的混合氣味。
旅館老闆莫里正站在吧檯後,用一塊髒兮兮的抹布用力擦拭着木質檯面。
瞧見西倫走進來,莫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大聲嚷嚷道:
“嘿,西倫!有你的兩封信。該死,你這小子最近到底交了什麼好撸觞N總有大人物給你寫信?”
西倫走到吧檯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來我最近的人緣確實還不錯。”
他從莫里手中接過那兩封信,目光迅速在信封上掃過。
從外面封裝的痕跡和火漆印記來看,其中一封帶着兄弟會特有的暗記,紙張粗糙且厚實;而另一封則散發着一股極其淡雅的紫羅蘭清香,信封的材質細膩光滑,顯然出自貴族或是富裕階層之手。
西倫將信件收進外套內側的口袋,一邊順着嘎吱作響的木質樓梯向上走,一邊用手指靈巧地挑開了第一封信的火漆。
這是沃爾大人寫來的信件。信的內容並不冗長,除了幾句帶有勉勵性質的日常問候之外,核心只傳達了一件事——週薪的發放。
西倫看着信紙上那個醒目的數字,微微挑了挑眉。
四磅。沃爾在信中明確提到,出於他在前兩次護航任務中展現出的極其出色的戰鬥力與冷靜的判斷力,兄弟會決定將他的基礎週薪直接提升至四磅,並附帶了一句“繼續努力,兄弟會不會虧待真正的利刃”。
西倫微微點頭,將信紙摺疊收好。
在這個底層勞工拼死拼活一週也賺不到幾個先令的時代,四磅的週薪已經足以讓他在下城區過上極其舒適的生活。
他推開三零二室的房門,反手將門鎖死。
走到牀邊,他拿出第二封帶有清香的信件。
信紙上的字跡娟秀卻透着一股凌厲,內容極其簡短:
“明天上午九點,下城區東區列車站見。——黛西斯”
西倫若有所思地將信紙放在桌面上。這是要讓自己履行承諾,作爲護衛陪同她外出採摘神祕學材料了麼?
西倫對這位資深神祕學者的行動頗感好奇,畢竟他對神祕學領域的造詣目前還僅僅停留在死記硬背的理論層面,那些需要深入危險絕地進行的特殊術式,對他來說完全是一個未知的領域。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裝有四磅週薪的錢袋子,沉甸甸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悅耳。
西倫走到牀頭櫃前,拉開底層抽屜的暗格,將錢袋子仔細地藏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環顧着這間只有十幾平米的狹窄屋子。
牆壁上的牆皮有些脫落,單人牀佔據了絕大部分空間,角落裏堆放着他的換洗衣物和幾本厚重的神祕學典籍。
西倫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先前他主修《多羅克暗爪功》的時候,對空間的要求並不高,這間屋子倒也勉強夠用。
可是現在,自從開始練習《貝雷洛踢腿術》之後,他便越發感覺到這種逼仄環境帶來的束縛感。
腿法的施展需要大開大合的空間,需要極其穩固的地面來支撐爆發力,而這間連轉身都顯得侷促的屋子,讓他感覺連躺着都不爽利。
“反正現在薪水尚可,加上之前的積蓄,是時候換一間真正屬於自己的大屋子了。”西倫在心裏暗自琢磨着。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濛濛的街道,腦海中開始勾勒出一幅關於新房子的藍圖。
那必定是一棟位於治安良好街區的獨立住宅。
除了寬敞明亮的客廳之外,最核心的必須是一間巨大的練功房。
那裏面要鋪設最堅硬的鐵木地板,四周擺放着各種用於抗擊打訓練的特製器械,無論是練習雷霆萬鈞的腿法,還是陰狠毒辣的爪功,都能毫無顧忌地施展。
除此之外,還需要第二間屋子。
那將是他的私人禁區,用來存放他日益增加的藏品、非凡遺物、晦澀的古籍,以及最爲重要的——一間專門用於調配非凡材料的鍊金室。
將幾種性質暴烈的稀罕材料調配成《貝雷洛踢腿術》所需的輔助藥膏,這可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稍有不慎,材料的衝突就會引發劇烈的毒性或是爆炸。
西倫收回思緒,將買來的材料一一擺放在桌面上。
他點燃了一盞酒精燈,翻開那捲羊皮冊子,目光緊緊盯着上面的每一個步驟。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照冊子上的記載,小心翼翼地處理着那些散發着刺鼻氣味的粉末和汁液。
經過幾次險象環生的試錯,西倫憑藉着超乎常人的穩定雙手和對氣味的敏銳感知,終於勉強把握住了調配的關竅。
當最後一種藍色的粉末融入沸騰的深褐色液體中時,液體瞬間化作了一灘散發着奇異藥香的粘稠膏藥。
西倫脫下長褲,將滾燙的藥膏均勻地塗抹在雙腿的肌肉上。
劇烈的灼痛感瞬間如潮水般襲來,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正在瘋狂地穿刺着他的毛孔。
西倫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悶哼。
他強迫自己放鬆肌肉,引導着《重海巨鯨引導術》的氣血去主動吞噬那些暴烈的藥力。
伴隨着藥力的滲透,他緩緩躺倒在那張狹窄的單人牀上,在肌肉撕裂與重組的痛苦與愉悅中,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下城區的冷雨剛剛停歇,空氣中瀰漫着煤煙與機油的刺鼻味道。
西倫準時出現在了下城區東區列車站的站臺上。
這是下城區僅有的兩處大型樞紐之一,巨大的鋼鐵穹頂下,蒸汽機車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白色的蒸汽如雲霧般翻滾。
他換上了一套質地極佳的藏青色休閒西裝,內搭純白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右手隨意地拄着那把定製的防彈黑傘,腰間的槍套裏靜靜地躺着那把散發着危險氣息的“怨恨左輪”,左側則隱蔽地佩戴着那把戰利品騎士短劍。
西倫就那樣靜靜地站在站臺的邊緣,身姿挺拔如松。
他那張輪廓分明、透着冷峻氣息的臉龐,搭配上這一身極具壓迫感卻又不失體面的服飾,在周圍那些穿着破舊工裝的底層勞工中顯得鶴立雞羣。
引來過往人羣,尤其是幾位穿着長裙的女性頻頻側目圍觀,十分養眼。
西倫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他微微閉着眼睛,胸膛以一種極其緩慢而深沉的節奏起伏着,緩緩吐納着體內的氣力,維持着巔峯的戰鬥狀態。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一陣急促而略顯雜亂的腳步聲穿透了蒸汽的轟鳴,傳入了西倫的耳中。
他睜開眼睛,看到黛西斯正牽着穿着灰色斗篷的蘇茜快步走來。
黛西斯今天穿着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風衣,腳上踩着結實的牛皮短靴,那張精緻的臉上帶着一絲因趕路而泛起的紅暈。
而在她們身後,緊緊跟着一個身材魁梧、提着兩個沉重皮質行李箱的男人。
三人走到西倫面前停下。
西倫的目光在那個提行李的男人身上掃過,敏銳地察覺到對方體內隱藏着一股並不算弱的氣血波動。
“快點買票吧,列車馬上就要進站了。”西倫語氣平靜地說道,“我們這次的目的地是哪兒?”
黛西斯從口袋裏掏出幾枚硬幣,一邊走向售票窗口一邊說道:“去聖奧爾本斯附近的野林。”
西倫微微思索了一下,這個地名他曾在俱樂部的地圖上看到過,屬於聖羅蘭城外圍的邊緣地帶。
“那裏有什麼特殊的地方麼?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黛西斯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我要配置的魔藥需要一些極其稀罕的變異生物材料。
這些材料的產地非常少,聖奧爾本斯野林正好是其中一個。
對於我們這些神祕學者來說,那裏算是初期需要長期拜訪和探索的地方。”
四人依次在窗口買好了車票。
就在他們準備轉身走向檢票口的時候,那個一直沉默不語提着行李的男人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了黛西斯身側。
他看着黛西斯,語氣嚴肅地說道:
“小姐,我必須提醒您,我們只能在那個鬼地方待一天的時間。
無論採集是否順利,晚上必須趕回市中心的旅館過夜,絕對不能寄宿在郊外的野林裏。”
男人的目光掃過四周,聲音壓得更低了:
“聖奧爾本斯可不太平。除了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本地黑幫之外,野林深處還有一些野生異種在活動,更別提那些經常流竄作案的亡命馬匪了。”
西倫聞言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光芒。
他轉頭看向那個男人:“還有野生異種?”
男人轉過頭,用一種居高臨下且帶着幾分審視的目光看了西倫一眼,冷冷地說道:
“如果是外圍地帶,一般只是一些體型較大的普通猛獸。
但如果稍稍深入一點,則極有可能出現渡過洗練的低級異種。
沒有數位一階非凡者的護送,普通人進去就是送死。所以,我們必須儘可能不要冒險。”
伴隨着一聲刺耳的汽笛聲,一列黑色的蒸汽列車緩緩駛入站臺。四人順着人流登上了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