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他一個四階非凡者,竟被三階逼到這種程度。
這種事情傳出去,他在銅元商行多年的威嚴必然蕩然無存。
可他更加清楚,西倫並非依靠邭狻�
對方從頭到尾都在計算。
地形、墜落位置、傷勢、雙方能夠承受的代價,甚至連他剛突破四階、根基不穩這一點,都被利用到了極致。
“我擊碎樹木遮蔽他的視線,暫時擺脫追擊。”
凱幽冷聲道,“可那小子在交手時挑開了我的衣服,他應該已經看見商行印記。”
啪!
銀質酒杯被狠狠砸在地上。
酒液四濺,杯壁滾過光潔地面,撞在一名侍女膝旁。
侍女身體一顫,卻不敢移動。
凱爾特胸口起伏,眼中的怒意幾乎凝成實質。
“廢物!”
“一個三階,竟然把我們耍成這樣!”
話剛出口,他便察覺凱幽抬起了頭。
那張沾滿泥污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目光卻冷了下來。
凱爾特心中一緊。
凱幽終究是他的叔叔,更是貨真價實的四階非凡者。
即便這次事情辦砸了,也輪不到他像訓斥普通僕從一樣責罵。
凱爾特壓住怒氣,冷哼一聲,轉身踢翻旁邊的椅子。
“我不是在說叔叔。”
“我是說那些搜查的人。你受了這麼重的傷,他們竟然連一點消息都找不到!”
凱幽自然知道這只是一句挽回顏面的話,卻也沒有繼續計較。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感受藥力滲入斷骨。
“西倫應該去了火幽部落。”
“我回來之前,已經讓附近的人搜查山林和道路。只要他還在那片區域,總會留下痕跡。”
凱爾特在房間中來回走動。
鞋底踩過地上的酒液,留下一串暗紅腳印。
事情已經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原本只是想在無人處擊敗西倫,摧毀對方的信心,並沒有準備真正殺死一名預備核心弟子。
可如今,銅元商行的標記已經暴露。
西倫只要不是蠢貨,便能順着這條線索想到他。
“叔叔。”
凱爾特停下腳步,忽然問道:“他的實力究竟如何?”
凱幽睜開眼睛。
“很強。”
“我問的不是這個。”
凱爾特盯着他,“他與我相比,誰強誰弱?”
書房內的僕從和侍女將頭埋得更低。
這種問題,他們沒有資格聽。
凱幽沒有立即回答。
他回想林中的短暫交手。
西倫當時身受重傷,肋骨斷裂,氣息不穩,卻仍然能夠以大師級槍術逼迫他退走。
更重要的是,那種對於時機和傷勢的判斷,完全不像一個修行僅有五年多的年輕人。
若是讓西倫恢復至巔峯……
凱幽眉頭輕輕皺起。
凱爾特看到這一幕,心頭驟然一沉。
“怎麼,很難回答?”
“沒有。”
凱幽思索片刻,平靜道:“他的覆海功應該已經完成八成氣力淬鍊,距離三階極境依舊有一段距離。槍術雖強,但體魄和精神力量尚有缺陷。”
“單論現在,他比少主還要差上三分。”
這句話並非吹捧。
凱爾特修煉《血獄心經——刀篇》,氣力淬鍊已至九成,更掌握家族耗費巨大代價換來的精神祕術。
西倫的戰鬥能力的確可怕,可現在正面交手,凱爾特依舊佔據優勢。
然而凱爾特聽完,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反而更加煩躁。
差上三分。
究竟是真的差上三分,還是凱幽顧忌他的顏面,故意說得好聽?
一個讓剛突破四階的凱幽狼狽退走的人,真的會比自己弱嗎?
哪怕凱幽沒有誇大,西倫如今便只差他三分,八個多月以後呢?
西倫完成第一項考覈,只用了三個月。
對方從開始修煉到現在,也不過五年多。
這種提升速度,已經不能用正常天才來衡量。
凱爾特忽然感覺,那張考覈抄本上冰冷的文字正化作一隻無形大手,緩緩扼住自己的咽喉。
西倫每前進一步,那隻手便收緊一分。
他曾經以爲,自己只需要站在原地等待,便能輕易斬斷斯維因最後的希望。
如今看來,真正被逼到懸崖邊上的人,似乎成了他。
“不行。”
凱爾特低聲自語。
他走到牆邊,拔出懸掛的黑金長刀。
刀刃映出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怒意、忌憚與不甘不斷交織。
第663章 提諾斯閉關
“再找三天。”
凱爾特轉身看向僕從,“三天之內,若能找到西倫的蹤跡,立即回報。不要再擅自出手。”
“若三天後仍然沒有消息,這件事就此作罷。”
僕從連忙低頭。
“是,少主。”
凱爾特沉默數息,又道:“另外,告訴父親,我要進入家族奇境。”
凱幽猛地睜開眼睛。
“你說什麼?”
“我要進生死門。”
凱爾特握緊刀柄,精神力量無聲散開。
不遠處的銀質酒杯忽然從中裂開,斷口平滑如鏡。
銅元商行能夠縱橫星環城附近數十年,家族底蘊自然不止錢財與商路。
生死門便是家族掌控的一處奇境。
其中留有先輩佈置的精神幻境和大量異種,進入者必須不斷面對自身最深的恐懼。
稍有動搖,便可能精神崩潰,甚至永遠留在裏面。
凱爾特天賦、悟性皆不差。
唯獨心性不夠堅定。
他喜歡捷徑,也畏懼真正無法控制的生死危險。
過去父親不止一次讓他進入生死門磨鍊,他卻總能找到理由拖延。
因爲他很清楚,那地方不會因爲他是銅元商行的少主便手下留情。
凱幽曾經以爲,他永遠不會主動做出這個選擇。
凱爾特盯着刀刃中的自己,一字一句道:“我要衝擊三階極境。”
“我絕不能輸給西倫。”
“更不能讓斯維因那個老東西覺得,他當年的選擇是對的。”
凱幽看了他許久,眼中的怒意漸漸消散。
此次行動失敗,他本來還擔心凱爾特會將所有責任推給旁人。
現在看來,西倫和斯維因帶來的壓力,反倒逼着凱爾特走出了最難的一步。
他臉上終於浮現一絲笑意。
“好。”
“你父親若是知道,也會爲你高興。”
凱爾特將黑金長刀收入鞘中。
他沒有說話,只是望向北方。
八個月很長。
足以讓一個人脫胎換骨。
也足以讓另一個人跌入塵埃。
……
同一時間,聖光修道院內院深處。
一座封閉洞府中,提諾斯坐在白石牀榻上,肩膀與胸前依舊纏着繃帶。
淡金藥液從傷口中緩緩滲入,使破裂的骨骼發出細微摩擦聲。
他面前擺着一張新送來的內院排名抄本。
西倫,第六。
提諾斯的目光在這個名字上停留片刻,隨後緩緩下移。
過去半年,內院排名變化很大。
下方的弟子不斷挑戰前位,有人閉關,有人獵殺異種,也有人在任務中得到機緣。
身爲內院第二,他看似位置穩固,實則承受的壓力遠比普通弟子更大。
他已經被西倫逼退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