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回放着巨蟒翻滾的姿態、馬克出叉瞬間的氣流變化,以及自己骨爪刺入血肉時的阻力反饋。
這種深度覆盤極其消耗精力。
不知何時,他耳邊傳來輕微的咔噠聲,瞳孔中淡紅色的數據流湧出。
【成功完成一次爪功練習,多羅克暗爪功經驗值+1】
【當前進度:500/500】
【技藝晉升:熟練級——>專家級!】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強烈的昏沉感襲來。
西倫沒有抵抗這股倦意,他將手銃習慣性地壓在枕頭底下,身子一歪,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第二天黎明。
霧都的早晨依舊被濃郁的灰色霧霾徽帧�
遠處的工廠煙囪開始噴吐出黑色的濃煙,齒輪與蒸汽機的轟鳴聲隱隱傳來。
西倫猛地睜開雙眼。
沒有宿醉般的頭疼,也沒有以往勞累後的痠痛。他的雙眼清明無比,渾身上下充滿了爆炸般的力量感。
他翻身下牀,看了一眼桌上的機械懷錶。
正好是清晨六點。
西倫思索道,似乎自己睡眠的效率也大大提升了。
以往在底層勞作,每天至少需要八到十個小時的睡眠才能勉強恢復體力。
而現在,似乎只需要六個小時,就能徹底補充完精神和消耗的氣血。
這就是生命層次躍遷帶來的好處。
受洗者,已經不能算作純粹的凡人了。
他洗漱完畢,換上一件乾淨的白襯衫和灰色馬甲,大衣披在肩上,推門走出了旅館。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賣報的小童在霧氣中穿梭,發出清脆的叫喊聲。
西倫在路邊的攤子上買了兩個熱氣騰騰的肉餅,一邊咀嚼着,一邊大步朝着白鴉碼頭的方向走去。
他早早來到了碼頭的亭子。
也就是自己第一次來報道的地方。
霧氣在江面上瀰漫,破舊的木亭在風中微微搖晃。
那老人依舊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靜靜地坐在裏面。
他的手裏,正拿着一塊沾着油污的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着一柄鏽跡斑斑的魚叉。
每一次擦拭,西倫都能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隨着那魚叉的移動而發生極其細微的扭曲。
這是一種對氣力控制達到登峯造極地步的表現。
聽到腳步聲,老人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卻又銳利如刀的眼睛,淡淡地看了一眼西倫。
緊接着,他的目光在西倫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多看了一眼。
那佈滿皺紋的老臉上,似乎閃過一些難以掩飾的驚訝之色。
老人放下魚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進來。”
沙啞而低沉的聲音,在霧氣中緩緩盪開。
第100章 馬克的評價,再見洛薩斯
西倫伸手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走進了亭子。
亭子內部的空間很狹小,充斥着劣質菸草和陳年海腥味混合的怪異氣息。
一張斑駁的木桌,兩把藤椅,便是這裏的全部陳設。
西倫在老人對面的藤椅上坐下,腰板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展現出一種既不卑微也不張揚的沉穩。
這老人打了個哈欠,露出缺了幾顆的焦黃牙齒。
他伸出乾癟的手指,從桌上的鐵盒裏捻起一撮菸絲,慢吞吞地塞進菸斗裏。
“你的修煉效率,着實讓我也喫了一驚。”
老人劃燃火柴,火光映亮了他深陷的眼窩。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烈的青色煙霧。
“本以爲,你因爲修鎖那件晦氣的事情,被下放到這裏,要在這破碼頭上做兩年左右的叉手,靠着熬資歷,才能慢慢往上提拔。”
老人的目光透過煙霧,死死盯住西倫的臉龐,似乎想要看穿他靈魂深處的祕密。
“又或者,幹得不錯,一年半載後調回監工的位置。那已經是極好的邭饬恕!�
西倫面色平靜,沒有因爲老人的直白而產生任何情緒波動。
他知道,在這些上位者眼中,底層的掙扎不過是棋盤上微不足道的灰塵。
“沒想到啊……”老人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這才幾個月的光景,你就已經跨過了那道門檻。”
老人將菸斗在桌沿上輕輕磕了磕。
“既然你已經完成受洗,有了這身本事,兄弟會自然不會再卡你的職位。讓你一個受洗者去漁船上當普通的叉手,那是對力量的褻瀆。”
老人靠在椅背上,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在兄弟會里,對於能力相***庸的人,我們纔會用資歷、功勞、年限之類的字眼來修飾、來束縛他們。因爲他們沒有別的價值。”
“而對於有真能力的人,”老人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哪怕寸功未立,也完全可以破格重用。實力,就是最大的資歷。”
西倫靜靜地聽着,這就是非凡者世界的鐵血法則,拋開那些溫情脈脈的面紗,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叢林法則。
老人說道:“你也在這灰水河的船上走了幾個月了。風裏來雨裏去,死人也見了不少。我想聽聽,你對我們這一行的看法。別跟我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場面話,我要聽實話。”
西倫思索片刻。
這不僅是一場閒聊,更是這位二階撕裂者對他心性的一次考覈。
如果回答得太軟弱,會被認爲不堪大用;如果回答得太狂妄,又會招來不必要的忌憚。
片刻後,西倫緩緩抬起頭,直視着老人的眼睛。
“我們那裏有句古話,靠山喫山,靠水喫水。”
西倫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灰水河裏產出豐富,黑鱒條、白鱗魚,還有那些隱藏在深水下的資源。正是這些豐厚的利益,才讓我們這些人有了用武之地。”
西倫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普通人想要在河上活命,難如登天。非凡者靠着自己的武力,搏擊風浪,抵抗異種。
但歸根結底,我們抵抗的不僅僅是水裏的怪物,還有岸上那些貪婪的眼睛。
力量,是拿來換取資源的籌碼,也是守住飯碗的刀劍。”
老人聽完,夾着菸斗的手指微微一頓。
隨後,他突然笑了起來,沙啞的笑聲在狹小的亭子裏迴盪,像夜梟的嘶鳴。
“說得倒好聽。把血淋淋的掠奪和廝殺,說得這麼理直氣壯。”老人笑着搖了搖頭,“不過,我喜歡你這種不虛僞的性格。”
老人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深邃。
“這樣,你先跟着馬克再待兩天。幫他把手頭的幾趟貨清完。這期間,我會去上面商量你的去處。”
老人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或者,你可以去見一面尤里。尤里對你之前的表現一直有所關注。他會對你另有安排。去他那裏,意味着更危險的活計,但回報也是你在這破碼頭上幹十年都賺不來的。”
西倫微微點頭,明白了老人的意思。
他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禮。
“感謝大人的指點。”
“去吧。”老人揮了揮手,重新拿起那塊破布,繼續擦拭起那柄生鏽的魚叉。
西倫推門走出亭子,清晨的冷風迎面吹來,讓他精神一振。他知道,自己的路,纔剛剛開始。
等西倫離開,沒入霧氣中不見了蹤影。
不多時,亭子的木門再次被推開。
穿着粗布麻衣、身形魁梧的馬克低着頭走了進來。
“沃爾大人,您找我。”馬克恭敬地站在桌前,連大氣都不敢出。
在這個乾癟的老人面前,他那引以爲傲的蠻力彷彿成了紙糊的玩具。
老人幽幽地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魚叉,抬眼看着馬克。
“先前你提交上來的,對西倫的評價報告,我都看過了。”老人的聲音不急不緩,“現在,我想聽聽你的肺腑之言。這幾個月下來,同喫同住同在一條船上,他給你留下的綜合印象,到底如何?”
馬克站在原地,濃密的眉毛微微皺起,似乎在認真搜刮着腦海中的詞彙。
他想起了西倫在船上沉默寡言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出手的沉穩;想起了西倫不顧危險跳入地下溶洞,單槍匹馬殺穿悍匪的狠辣;想起了西倫在面對巨蟒時,那種近乎野獸般的瘋狂與冷靜。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西倫毫不猶豫地將那些價值連城的寶魚分給水手時的那份豁達。
片刻後,馬克深吸了一口氣,神情無比嚴肅。
“這是個有潛力的年輕人,未來無限。”
馬克的聲音渾厚,帶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不僅骨頭硬,手段狠,而且他有些善心。他不會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受洗者一樣,把我們這些底層人當成隨時可以犧牲的爛泥。”
馬克直視着沃爾的眼睛。
“而且,爲了他想要達到的目標,他十分刻苦。那種對力量的偏執,我只在那些不要命的苦修者身上見過。”
“我想,他值得一個好去處。”
沃爾靜靜地聽完馬克這番長篇大論。
對於馬克這種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粗漢來說,能給出這樣極高的評價,足以證明西倫那小子的表現。
沃爾微微點頭,乾癟的嘴脣抿成一條直線。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帶他走完最後兩天的水路。”
馬克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轉身退出了亭子。
亭子裏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老人吧嗒吧嗒抽菸斗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
灰水河畔的晨霧總是帶着一股淡淡的潮溼與鹹意。
西倫踩着略顯泥濘的青石板路,皮靴在積水中踩出細碎的聲響。
他剛剛從白鴉碼頭的內務大樓走出來,身上的黑色風衣被河面上吹來的冷風掀起一角。
回來的時候,西倫特意去了一趟尤里大人的辦公室。
作爲最初將他從苦力堆裏提拔起來的長官,尤里對西倫而言有着複雜的意義。
但很可惜,那扇厚重的紅木門緊緊閉合着。
海薇兒依舊坐在外間的辦公桌後,手邊的紙質文件堆得像座小山。
這位精明幹練的女助理看到西倫時,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愕。
身爲尤里的心腹,海薇兒的嗅覺極其敏銳,她顯然察覺到了西倫身上那種發生了質變的生命磁場,那種屬於一階受洗者的、隱而不發的壓迫感。
“尤里大人並不在。”海薇兒站起身,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恭敬,甚至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大人昨天下午就出去了,似乎是總會那邊有什麼緊急的會議,歸期未定。”
西倫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多問。他知道,到了尤里那個層次,行蹤已經不是他這個剛剛跨入非凡門檻的新人該去深究的。
這兩天,他依舊按照沃爾的吩咐,早早來到那艘熟悉的漁船上,靜靜等待着兄弟會後續的職務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