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3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就在我來你家之前……”

  “蘇老哥說,他便剛剛接待了兩位遊商,一個姓王,一個姓丁。

  這兩人也是藉着收土產的名義,來村裏打探情況的。

  他們前腳剛走,我後腳就到了。”

  “遊商?王姓,丁姓?”

  蘇秦聽着這個回答,心頭不由得微微一沉。

  幾位資深吏員分頭行動。

  發動保甲。

  甚至連遊商都被收買成了線人。

  這意味着,縣衙這次的收網行動,不僅力度空前,而且覆蓋面極廣。

  這種地毯式的排查,是不可能留下任何死角的。

  而在這種關鍵時刻……

  自己剛纔在腦海中規劃的,關於用那筆銀兩僱傭靈築師,給蘇家村大刀闊斧地推倒土屋、建造新磚房的計劃……

  在這嚴密的監控網絡下,簡直就像是在黑夜裏點燃了一個巨大的火把!

  “一旦我這麼做了。”

  蘇秦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在那些急需政績交差、甚至可能已經草木皆兵的官吏和線人眼裏,一個剛剛免了稅的窮村子,突然間大興土木,驟然暴富。”

  “這會是怎樣的信號?”

  他們不會去查這錢的來路,他們只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在“寧可殺錯,不可放過”的基調下。

  在這“淫祀”大案的背景下。

  任何反常的舉動,都會被無限放大,甚至會被強行與“妖邪”聯繫在一起,當成典型來處理!

  “哪怕我是天元,哪怕我有羅師在背後。”

  蘇秦在心中冷靜地分析着局勢。

  “但我畢竟現在還只是個二級院的新生,還沒有真正將那張八品證書拿到手,將這等階的權力變現爲實打實的官威。”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真被這羣爲了升遷紅了眼的底層官吏咬住,強行扣上一頂帽子……”

  “我固然能憑藉道院的身份脫身,但這村裏的幾百口鄉親,還有我父親,卻經不起哪怕一次衙門裏的嚴刑拷打。”

  “這代價,太大了。”

  蘇秦微微吐出一口濁氣。

  “不過...”

  “官字兩張口,只要價值足夠,黑白皆可顛倒。”

  “杜望塵說得沒錯,佔天陣推演出的結果不會錯。”

  “只要我去做了,那‘雙甲上’的八品證書便一定是我的,這大周的法度也必定會爲我讓步。”

  “既然陣法給的因,是讓我‘做最想做的事’……”

  “那蓋房修路,改善鄉土,自然是要做的。”

  就在蘇秦思緒翻湧之際。

  站在一旁的黃秋,臉色已經變得十分嚴肅。

  他看着蘇秦,那張向來圓滑的臉上,此刻竟透着一股子極其少見的、長輩般的嚴厲與警告。

  “蘇師弟。”

  黃秋往前走了一步,盯着蘇秦的眼睛,語氣沉重:

  “在這個節骨眼上……你,一定要控制住你自己!”

  “我知道你心疼鄉親,我知道你想給家裏人好日子過。”

  “但現在的局勢,不是講感情的時候!”

  黃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鐵:

  “上回你父親來鎮上賣糧,那青玉稻的事情……沈老爺已經動用了極大的關係,甚至可以說是把這事兒強行按了下去。”

  “這是個天大的人情,也是個極大的隱患。”

  “現在縣裏查得這麼嚴,上面的人都在盯着下面的一舉一動。”

  “可不許再做多餘的事了!”

  黃秋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兩下,那是對某種不可預測後果的極度擔憂:

  “你若是再有什麼大動作,或者是這村子裏再傳出什麼神異的響動……”

  “一旦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被那羣想要政績想瘋了的捕快給盯上,強行卷進這‘淫祀’的案子裏……”

  黃秋長嘆了一口氣,眼神中滿是忌憚:

  “真出了什麼事,別說是我。”

  “恐怕……連沈老爺,也保不了你啊。”

  黃秋的聲音在院子裏迴盪,帶着壓抑不住的焦急。

  那是一種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後,發出的嚴厲警告。

  然而。

  面對這番幾乎是剖析了利弊、指明瞭生死的肺腑之言,蘇秦並未表現出黃秋預想中的凝重與妥協。

  他站在那裏,青衫被晚風微微吹動。

  蘇秦緩緩抬起頭,目光沒有去看那漸漸暗沉的天色,而是越過院牆,望向了村子裏那一排排在風中顯得有些淒涼的土坯房。

  他微微搖了搖頭。

  “黃師兄。”

  蘇秦輕聲開口,聲音很平緩,沒有那種年輕人不聽勸的執拗,只有一種歷經深思熟慮後的溫和:

  “我明白你的意思。這世道險惡,明哲保身,是本分。”

  “只是……”

  蘇秦收回目光,看着黃秋,眼神中透出一股子讓黃秋感到有些陌生的清明:

  “我這次回來……就是要給鄉親們蓋房的。”

  黃秋愣住了。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費盡口舌,把裏頭的利害關係掰開了揉碎了說得這麼明白,這位聰明絕頂的蘇師弟,怎麼就一句都沒聽進去?

  “不是,蘇師弟!”

  黃秋急了,他往前踏出一步,語氣變得異常嚴厲:

  “你是不是覺得這只是幾間房子的事?”

  “這蓋房,需要買磚、請工匠,動靜太大了!在這青河鄉,這叫什麼?這叫大張旗鼓!”

  “你這是上趕着往人家的業績本上湊啊!

  只要他們隨便找個藉口,說你這建房的錢來路不正,說是淫祀斂財……你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聽師兄一句勸,忍一忍,等風頭過了再說。鄉親們在土屋裏住了幾輩子了,也不差這幾天吧?”

  黃秋這番話,確實是字字在理。

  但蘇秦卻再次搖了搖頭。

  “他們等不了了。”

  蘇秦的聲音裏,沒有悲天憫人的腔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黃師兄,你看看這天。”

  “大旱剛過,眼看就要入冬了。”

  “那些土屋,牆皮都開裂了,屋頂的茅草也被蝗蟲啃去了一半。

  風一吹,四面漏氣;雨一下,滿屋泥濘。”

  “這幾年災荒連連,村裏的老人和孩子,身子骨早就熬空了。”

  蘇秦的目光低垂,彷彿看到了那些在寒夜裏瑟瑟發抖的瘦弱身影:

  “他們確實在那土屋裏熬了半輩子。”

  “可若是因爲我的一句‘等風頭過’,讓他們在這個冬天裏,再凍死、病死幾個……”

  “那我修這仙,考這功名,還有什麼用?”

  蘇秦抬起眼眸,直視着黃秋:

  “公道自在人心。我蘇秦行得端坐得正,這房,我非蓋不可。”

  “你——”

  黃秋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他看着蘇秦那雙清澈到底的眼睛,忽然覺得一陣無力。

  他是個吏員,他習慣了算計,習慣了權衡利弊。

  可面對這種不講利弊、只講良心的人,他的那一套官場邏輯,似乎全都失效了。

  “簡直是胡鬧!”

  黃秋急得直跺腳,他知道自己勸不住蘇秦了,猛地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蘇海:

  “蘇老哥!您說句話啊!”

  “您可是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人!”

  黃秋指着蘇秦,語氣中帶着幾分求援的意味:

  “您最清楚那些衙門裏的人是什麼德行。您難道就眼睜睜看着他往火坑裏跳?”

  蘇海被點到名,身子微微一顫。

  他握着手裏那個裝滿名貴補品的木匣,手指因爲用力而骨節泛白。

  他看了看急得滿頭大汗的黃秋,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的兒子。

  老人的嘴脣蠕動了幾下。

  “黃大人說得……在理。”

  蘇海的聲音有些乾澀,透着一種莊稼人骨子裏的敬畏:

  “秦娃子,這事兒……是咱們欠考慮了。”

  “鄉親們把那賣糧的銀子都給了你,那就是給你在道院裏花用的。”

  蘇海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妥協:

  “你二牛哥、李庚叔他們,雖然沒讀過書,但也知道啥叫輕重緩急。”

  “這是大家夥兒的心意,是想讓你在外面不受委屈,能安安穩穩地修仙。

  你若是拿這錢回來蓋房,惹了官司……”

  “那大家夥兒的心血,不就白費了嗎?”

  聽到蘇海這麼說,黃秋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有個明白人了。

  只要這當爹的能壓住,這事兒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然而。

  蘇海的話並未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