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3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頓了頓。

  那雙因爲常年勞作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緩緩抬起,再次落在了蘇秦的身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裏,沒有了剛纔那種對於官府的畏懼,也沒有了那種患得患失的算計。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複雜的柔和與堅定。

  “但是……秦娃子。”

  蘇海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再是那個小心翼翼的鄉下老農,而是帶上了一絲作爲一個父親,對於兒子最深沉的理解。

  “鄉親們的心意,是心意。”

  “可你的心意……也是心意啊。”

  蘇海看着兒子那挺拔的脊背,眼眶微微有些發酸:

  “你想讓大家夥兒住上好房子,想讓村裏的娃娃冬天不挨凍……

  爹知道,這是你心裏放不下的牽掛。”

  “你長大了。”

  “你現在,是咱們蘇家村……最有出息的人。”

  蘇海向前走了一步,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蘇秦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卻彷彿傳遞着某種千鈞的重量。

  “你做的決定……”

  “爹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爹也不管外面那些人怎麼說。”

  “當父親的,只能支持。”

  蘇海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混雜着皺紋與風霜的微笑。

  那笑容有些蒼老,卻透着一股子砸碎了骨頭連着筋的硬氣。

  “只要你……想好了。”

  蘇海看着蘇秦,那眼神裏,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真要把這條老命再搭進去一次。

  只要兒子說要走,他這個當爹的,就絕不攔着。

  蘇秦靜靜地聽着。

  他看着父親臉上的那個微笑,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出那些感動的話語,也沒有做出什麼激動的表態。

  他只是同樣地,向着父親,露出了一個平和的微笑。

  父子二人,在夕陽下相視一笑。

  無需多言。

  那種血脈相連的默契,在這一刻,勝過世間一切雄辯。

  “我明白了。”

  蘇秦輕聲應道,語氣中帶着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從容。

  他轉過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黃秋,語氣雖然依舊客氣,但卻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決斷:

  “那便……”

  “召開全族大會吧。”

  這句話一出。

  黃秋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看着這對彷彿中了邪一樣的父子,只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

  “瘋了……真是瘋了……”

  黃秋在心裏暗罵。

  他本來還想再勸,但就在他準備開口的瞬間。

  他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六年的直覺,忽然讓他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他看着蘇秦那雙古井無波、沒有絲毫慌亂與衝動的眼睛。

  “不對……”

  黃秋的心頭猛地一跳。

  “這蘇師弟,絕對不是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

  “他在月考中能在那般絕境下隱忍不發,最後絕地反擊,這等心智,怎麼可能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一個極其大膽的猜測,在黃秋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難道說……”

  黃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流雲鎮的方向。

  “沈家……”

  如果真的是沈家出面兜底,把這建房的動靜洗白成沈家的產業或者工程……

  那這事兒,雖然感覺還是有些冒失,但也確實能勉強辦得下來。

  至少,流雲鎮的那些捕快,是不敢輕易去查沈家賬目的。

  想到這裏。

  黃秋將那些到了嘴邊的勸阻之詞,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事,自己這種底層的吏員,是看不透上面的佈局的。

  多說多錯,不如閉嘴。

  他只能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將那份擔憂壓了下去。

  ……

  夜幕降臨。

  蘇家村的祠堂前,再次燃起了熊熊的火把。

  只是今夜的火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全村老小,無論是剛從地裏回來的漢子,還是在家縫補的婦人,甚至是被大人抱在懷裏的孩童,此刻都聚集在打穀場上。

  幾百口人,黑壓壓的一片。

  人羣中,沒有了以往開會時的喧譁與吵鬧,所有人都安靜地站着。

  只是,若是細看。

  便能發現,在這安靜的人羣前方,那幾個平日裏最說得上話的族老,眉頭都緊緊地鎖在一起。

  尤其是二牛和李庚。

  他們倆站在最前排,臉色顯得有些沉重,偶爾互相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不解與焦急。

  因爲就在剛纔,蘇海挨家挨戶通知開會時,隱約透露了蘇秦的打算。

  這讓剛剛纔因爲蘇秦收下那筆銀兩而鬆了一口氣的鄉親們,心裏又懸了起來。

  “秦娃子這是要幹啥啊?”

  二牛壓低了聲音,跟身邊的李庚嘀咕着:

  “咱們好不容易湊的錢,那是給他當盤纏的。他咋又要拿回來折騰?”

  李庚抽了口旱菸,沒說話,只是看着那站在高臺之上的青衫少年,眼中滿是無奈。

  蘇秦立於祠堂的石階之上。

  跳躍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張年輕而沉靜的臉龐。

  他沒有立刻開口。

  目光在人羣中緩緩掃過,將每一張熟悉的面孔都收入眼底。

  但他很快便發現了一絲異常。

  “庚子叔。”

  蘇秦微微側頭,看向前排的李庚,輕聲問道:

  “三叔公呢?”

  按理說,這種全族大會,三叔公作爲村裏輩分最高、也是最護着蘇秦的長輩,是絕對不會缺席的。

  李庚聞言,上前一步,神色間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異樣。

  他咳嗽了一聲,掩飾住那份不自然,低聲回道:

  “回秦老爺的話。”

  “剛纔我去請了。”

  “但三叔公說……他今兒個腿腳犯了老毛病,實在疼得厲害,走不動道了。”

  “老人家發了話,讓咱們全族大會先開着,不用等他。他說,您做主就是了,他老人家信您。”

  蘇秦聽着,眼眸深處微微閃過一絲幽光。

  腿腳不便?

  以三叔公那倔強的性子,哪怕是爬,這種時候他也一定會爬過來。

  他之所以沒來……

  蘇秦心中瞭然。

  這位歷經滄桑的老人,是太懂這人情世故了。

  三叔公是不想在這個場合,用他長輩的身份去給蘇秦施加壓力,也不想看到村民們和蘇秦因爲這筆錢推來推去。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給蘇秦留足了做決斷的空間。

  “我知道了。”

  蘇秦收回目光,不再糾結於此。

  他上前一步,站在了臺階的最邊緣。

  “各位鄉親。”

  蘇秦的聲音並不高亢,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打穀場。

  “今夜召集大家來,是要宣佈一件事。”

  “我打算……”

  蘇秦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道:

  “給蘇家村,蓋新房。”

  “把那些漏風的土屋推了,全都換成青磚大瓦房。”

  此言一出。

  雖然大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蘇秦親口說出這個決定時,人羣中還是不可避免地起了一陣騷動。

  “使不得啊!”

  二牛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這回沒喊“秦老爺”,而是急得漲紅了臉,大聲喊道:

  “秦娃子!你這是幹啥啊!”

  “那銀子是咱們給你的!那是你的錢!”

  “咱們在土屋裏住了幾輩子了,早就習慣了,不冷也不漏!”

  二牛揮舞着粗壯的胳膊,大聲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