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07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面對蘇秦的平靜,薛廷的一顆心,真真切切地沉了下來。

  他原以爲這位新晉的魁首聽到這消息會震驚,會慌亂。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冷靜到了這種地步。

  這種冷靜,讓他感到一絲沒來由的寒意。

  “蘇海老哥他……”

  薛廷嚥了口唾沫,聲音裏帶着苦澀:

  “被衙門的人,捉去了。”

  他嘆了口氣,靠在櫃檯上,像是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氣:

  “他帶着那些青玉稻,十幾輛牛車,大張旗鼓地進了鎮子。”

  “青玉稻雖未入品,但那也是受了元氣滋養的。一千石堆在一起,那草木元氣的波動,哪怕蓋着再厚的油布,也遮不住啊!”

  薛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只要是稍微懂點望氣之術的人,隔着半條街都能聞到那股子靈氣味兒。”

  “所有人都看見了。”

  “我當時就在櫃檯上,遠遠瞧見那車隊的氣象,心就涼了半截。我想出去提醒,想讓他趕緊原路返回,都來不及。”

  薛廷搖着頭,滿臉的無奈:

  “沈老爺是流雲鎮最有實力的鄉紳。”

  “往年,但凡有外鄉人不知死活,敢拉着沾了靈氣的糧草來鎮上私下買賣……”

  “沈老爺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他只需一句話,直接通知縣衙。”

  “衙門的捕快,也願意賣他這個面子。抓人,扣糧,定個‘私種靈苗、擾亂市價’的罪名,那是輕而易舉。”

  蘇秦靜靜地聽着。

  這些話落在他的耳中,瞬間拼湊出了事件的全貌。

  沒有馬匪,沒有意外。

  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壟斷和權力傾軋。

  青玉稻的出現,打破了沈家在流雲鎮對於“元氣作物”的絕對壟斷。

  這不僅是砸了沈記的買賣,更是觸碰了沈家在這方水土上立威的根基。

  所以,人被扣了。

  不是沈家扣的,而是衙門扣的。

  借刀殺人,名正言順。

  “沈老爺在哪?”

  蘇秦看着薛廷,再次詢問。

  他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

  薛廷愣住了。

  他看着蘇秦,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浮現出一絲深深的憂慮與焦急。

  “蘇魁首……我知道您是天元魁首,入了二級院的門牆,前途無量。”

  薛廷上前一步,雙手扒着櫃檯邊緣,語重心長地勸道:

  “但沈老爺……他真不是一般人。”

  “他不僅本身是一位資深的靈植夫,手裏捏着好幾門高階法術。”

  “更重要的是……”

  薛廷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在忌憚着某種無形的威壓:

  “沈老爺,是【青苗放貸吏】退下來的!”

  “他雖然脫了那身吏服,但這流雲鎮,乃至周邊幾個鄉的靈種派發、錢糧借貸,依舊在他們沈家的控制之下!”

  “他在流雲鎮根深蒂固,縣衙裏的書辦、捕頭,哪個沒拿過他沈家的好處?”

  “這就是一張鐵網啊!”

  薛廷苦口婆心,生怕眼前這個年輕氣盛的少年做出什麼無可挽回的蠢事:

  “您千萬不要衝動去硬碰硬。”

  “您現在身份尊貴,不妨回道院,請您的師長,或者是那位羅教習出面,搭個橋,遞句話。”

  “只要上面有人開口,沈老爺是個生意人,定然會賣這個面子,把蘇老哥給放出來的……”

  請師長搭橋。

  這是薛廷作爲底層管事,能想到的最爲穩妥、也最爲體面的解決方式。

  在他看來,二級院的學生再厲害,終究只是學生。

  還沒拿到官印,還沒穿上官服,就鬥不過這種在地方上盤根錯節的退職老吏。

  蘇秦聽着薛廷的勸告。

  他知道,薛廷是好意。

  他也同樣清楚,薛廷口中的忌憚,絕非空穴來風。

  【青苗放貸吏】。

  這個名頭,在大周仙朝的底層官僚體系中,絕非泛泛。

  它不似那些只管敲骨吸髓的酷吏,也不像坐堂問案的清流。

  這是一個實打實的、掌握着一鄉一鎮農業經濟命脈的實缺!

  管理官方“青苗法”資金,審覈農戶資質,發放靈谷種子借貸,秋後催收本息。

  這一套流程下來,不僅意味着海量資源的流轉,更意味着……

  無數依附於土地生存的農戶,其身家性命、來年的嚼用,皆被拿捏在此人手中。

  沈立金能從這個位置上平穩退下來,且在流雲鎮創下這份偌大基業,成爲首富。

  這本身就證明了對方絕不是什麼只會仗勢欺人的土財主。

  他有手腕,有心機,有一套能在黑白之間遊刃有餘的生存法則。

  更何況,他本身還是一位資深的靈植夫,背後更有那在二級院呼風喚雨的兒女。

  這樣的人,就像是一棵根系深扎於地下、樹冠遮天蔽日的老榕樹。

  牽一髮,而動全身。

  蘇秦的眼簾微垂。

  薛廷的建議,確實是最穩妥的。

  若是自己迴轉二級院,找王燁師兄出面,甚至去求羅姬教習。

  以自己天元魁首、入室弟子的身份,加上羅師那份不加掩飾的看重。

  只要教習肯遞句話。

  憑藉着道院的威勢,沈立金絕對會低頭。

  他是個精明的商人,絕不會爲了區區一批糧食,去得罪一位前途無量的天才和其背後的宗師。

  退一步,海闊天空。

  但……

  蘇秦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指尖隔着衣料,觸碰到了那枚冰涼的【百草】腰牌。

  “靠師長搭橋……”

  他在心中輕聲呢喃。

  “若是在修行上遇到瓶頸,向師長求教,那是天經地義。”

  “但在入世的紛爭中,遇到強權,便要回去找教習撐腰?”

  “若是如此……”

  蘇秦想起了那一夜,在青竹幡石室內,王燁對他的那番剖析。

  想起了羅師那句“護土安民”,以及那座巍峨的“願力浮屠”。

  “我修的,是‘萬願穗’,走的是‘護土’的道。”

  “若是連自己父親受辱、鄉親被欺,我都不敢親自出面解決,而是要躲在師長的羽翼之下,借勢壓人……”

  “那我這道心,豈不成了虛張聲勢的花架子?”

  “那我這所謂的‘青雲護生侯’,豈不成了徒有虛名的笑話?”

  今日遇到個退職的青苗吏,便要回去求師長。

  他日若是遇到了一方縣尊,遇到了一州大員,甚至遇到了三級院裏那些背景通天的學黨……

  難道也要一路退縮,一路求人庇護嗎?

  那還修什麼仙?求什麼官?

  “路,終究是要自己走的。”

  “骨頭,終究是要自己硬起來的。”

  蘇秦的眸光,漸漸變得澄澈而堅韌。

  他並未看輕沈立金的實力,也沒有覺得憑藉自己如今通脈五層的修爲,就能在流雲鎮橫行無忌。

  但在某些事情上。

  哪怕前方是一座山,也必須親自去翻一翻。

  更何況。

  他蘇秦,也並非手無寸鐵。

  【天元】的底蘊,【六社相印】的人脈,以及那識海中剛剛凝聚的【迥颐钣嫛俊�

  這些,都是他敢於獨自登門的籌碼。

  蘇秦沒有向薛廷解釋什麼叫“道心”,也沒有解釋自己爲何拒絕求援。

  因爲對於不在同一個高度的人,任何言語的剖析,都顯得蒼白且多餘。

  “沈立金在哪?”

  蘇秦第三次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但在這平淡之中,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

  那冷意並非源於憤怒。

  而是源於一種俯視。

  就像是看着擋在路中央的一塊石頭。

  薛廷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機震懾住了。

  他張着嘴,原本還想繼續勸說的話語,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

  他看着蘇秦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睛。

  忽然意識到,有些事,或許不夠理性,或許充滿感性,但卻必須去做。

  他可以不理解...可以不支持...

  但卻得尊重。

  “在……”

  薛廷的手指微微哆嗦了一下。

  最後,他還是低下頭,輕聲吐出了那個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