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06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一邊說着,一邊慢慢彎下了腰。

  那雙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手,伸向了那塊掉在青石板上的半個餡餅。

  他將其小心翼翼地撿了起來。

  金黃的麪皮上,已經沾滿了灰黑色的泥土和細碎的沙礫。油脂將這些污物牢牢地黏在了上面。

  蘇海用大拇指,用力地刮擦着餅皮,試圖將那些泥灰刮掉。

  “嗤……嗤……”

  泥土混合着油脂,在他的指甲縫裏積成黑泥。

  颳去了表面的一層,卻總有細微的沙塵嵌在麪皮的褶皺裏,怎麼也弄不乾淨。

  蘇海吹了兩口氣,看着那依舊顯得髒兮兮的餡餅,轉過頭,看向低着頭的小蘇秦。

  “秦娃子。”

  蘇海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詢問:

  “這餅髒了,還喫嗎?”

  小蘇秦猛地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迅速蓄滿了抗拒。

  他撥浪鼓似的拼命搖頭,臉上恰如其分地露出一副孩童嫌棄髒東西的表情,聲音清脆地拒絕:

  “不要了!髒死了!我纔不喫掉在地上的東西!”

  這話說得任性極了,聽得旁邊的劉叔又是連連嘆氣搖頭。

  但蘇海聽了,卻沒有絲毫的惱怒。

  他彷彿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好,好,髒了咱就不喫了。”

  蘇海笑着應了一句。

  然後。

  在劉叔錯愕的目光中,在周圍路人鄙夷的視線裏。

  蘇海緩緩地抬起手,將那塊沾着灰塵、甚至還帶着幾粒沙子的半個餡餅,送到了自己的嘴邊。

  他沒有絲毫的嫌棄。

  他張開嘴,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

  麪皮的酥脆、肉餡的醇香,混合着泥沙的粗糙與苦澀,一同在他的口腔中咀嚼。

  “嘎吱……嘎吱……”

  那是牙齒咬碎沙礫發出的細微聲響。

  很刺耳,很沉悶。

  但蘇海卻嚼得很認真,吞嚥得很用力。

  他沒有說話,就那麼一口接着一口,默默地,將那半個帶着泥灰的餡餅,喫得乾乾淨淨,連落在手心的一點碎屑,都舔進了嘴裏。

  站在一旁的小蘇秦,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看着父親那因爲咀嚼而上下鼓動的腮幫,聽着那伴隨着吞嚥的沙礫聲。

  他的眼底,那一抹因爲被誤解而生出的委屈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浪費”糧食。

  但他並不後悔。

  因爲他很清楚。

  若是那餡餅沒有掉在地上,沒有沾滿那令人作嘔的灰塵和泥沙……

  若是它依舊乾乾淨淨、香氣撲鼻。

  那它,便絕不會進得了蘇海的口。

  ……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的景象重新聚焦,依舊是那條繁華的青石板長街,依舊是流雲鎮那熙熙攘攘的市井。

  陣法光幕下,微風拂過。

  蘇秦駐足在長街的這一頭,目光深邃而安靜。

  當年那個連買一個餡餅都要精打細算、甚至需要靠兒子“假裝浪費”才能喫上一口肉的貧苦農夫……

  如今,正趕着十幾輛裝滿極品靈稻的牛車,走向這鎮上最大的商行。

  而當年那個站在油鍋前流口水的稚童……

  如今已是這二級院的天元魁首,身披金葉,懷揣上千功勳點,更有着六大紫幡學社的背景加持。

  時空在此刻交疊。

  那曾經讓人窒息的苦難,那伴隨着沙礫吞下的尊嚴。

  都在這十幾年的歲月裏,被一點點地嚼碎,嚥下,化作了如今撐起這片脊樑的鐵骨。

第148章 大闖沈府!蘇秦之名響徹流雲鎮!

  青石長街上的喧囂重新湧入耳鼓。肉餅攤前的熱油依舊在翻滾,升騰的白煙模糊了街角行人的面容。

  蘇秦收回視線,眸光復雜難明。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那時的他,看着父親吞下混着泥沙的半個餡餅,心中唯有一個念頭——撐起這個家,讓父親不再爲了一口吃食彎腰。

  而現在的他。

  是大考的天元,是二級院的入室弟子,是高懸【青雲護生侯】敕名的修士。

  恍惚間,兒時的執念似乎已在腳下一步步化爲現實。

  但此時。

  父親帶着他賜下的‘青玉稻’,本該換回滿載的銀錢,爲何會被扣下?

  蘇秦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在空中化作一道筆直的白線,瞬息即散。

  他沒有咿D真元,也沒有施展身法,只是沿着長街,一步步向前走去。步伐平穩,落地無聲。

  不知不覺間,‘沈記商行’那塊金字黑底的巨大牌匾,已然出現在視線盡頭。

  往日裏,這流雲鎮最大的糧行門前,必然是車水馬龍,夥計們扛着麻袋進進出出,唱籌的聲音隔着半條街都能聽見。

  但今日,商行門前的空地上卻空無一人。

  那兩扇厚重的紅木大門,甚至只開了一半。門檻外的青石板上,還殘留着幾道雜亂的車轍印,以及些許散落的草屑。

  蘇秦走上臺階,邁過門檻。

  鋪面內光線有些昏暗。

  櫃檯後,沒有夥計算賬。

  只有外櫃管事薛廷,正佝僂着背,手裏死死攥着一本賬冊,低頭在櫃檯後焦躁地踱步。他的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急促的聲響。

  聽見腳步聲,薛廷猛地抬起頭。

  待看清來人那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以及那頂並沒有刻意遮掩面容的斗笠時,薛廷的身子劇烈地哆嗦了一下。

  “蘇……蘇……”

  薛廷喉結滾動,那個稱呼卡在嗓子眼裏,硬是沒能喊出來。

  他像是一隻受驚的鵪鶉,猛地竄出櫃檯,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

  他的動作極快,雙手抓住門板,探出頭往街面上左右掃視了兩眼。確認無人注意這邊後,他一把將那半開的紅木大門狠狠拉上。

  “砰。”

  門栓落下。

  光線被隔絕,鋪子裏的光線又暗了幾分。

  薛廷轉過身,又幾步跨到窗邊,將那遮光的厚重布簾一把拉嚴實。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喘了一口粗氣,轉過身,看向立在鋪子中央的蘇秦。

  薛廷那張清瘦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發愁與焦灼。那幾根精心修剪的山羊鬍,因爲面部肌肉的緊繃而微微發顫。

  “蘇魁首……”

  薛廷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這屋子裏的灰塵:

  “您怎麼……您怎麼……”

  他連說了兩個“您怎麼”,雙手在胸前用力地拍打了一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您怎麼能讓您爹,拉着‘青玉稻’來這鎮上賣呢?!”

  蘇秦站在原地,神色未變。

  他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着這位曾經在災年給過蘇家一分善意的老熟人。

  薛廷見蘇秦不語,以爲他還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急得直跺腳,壓低的聲音裏透着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那東西……可不是普通的稻草啊!”

  “那是……‘蘊含着元氣的稻穗’啊!”

  薛廷伸出手指,指着外面的方向:

  “在流雲鎮,哪個人不知道?”

  “這些蘊含着元氣的稻穗,不管是九品還是不入品,那都是沈半城,是沈家的專屬!”

  “這是規矩!是鐵律!”

  “其他人都不能種!”

  薛廷的眼底閃過一絲畏懼:

  “哪怕是鎮上那些有頭有臉的大戶,他們地裏種的‘鎮上糧’,也只能是‘凡稻’!”

  “只有沈家名下的靈田,纔有資格產出帶靈氣的東西!”

  “您……”

  薛廷看着蘇秦,連連搖頭,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與後怕:

  “您讓您爹種了青玉稻就算了,關起門來自己喫,只要不漏風聲,或許還能瞞天過海。”

  “可您竟然讓他……拉來鎮上賣?”

  “還是一千石的量!”

  聽着薛廷這番急切的話語,蘇秦的眼神,依舊如古井般幽深。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驚訝。

  在聽到“沈家專屬”這四個字時,他的腦海中並沒有泛起波瀾。

  他知道,薛廷決定不了任何事。

  薛廷只是一個在沈記商行討生活的外櫃管事,一個凡人。

  他能在這種風口浪尖上,關起門來跟自己說這番掏心窩子的話,足以證明他的確是個厚道人。

  他看到蘇海出事,心裏也着急。但他受制於身份和認知,只能從他那個階層的規矩來看待這件事。

  “我父親呢?”

  蘇秦沒有順着薛廷的話頭去探討流雲鎮的規矩,他只問自己關心的人。

  聲音平淡,沒有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