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哪怕這百姓是假的,哪怕這災難是演的。”
“但我這份見死不救的心……”
“卻是真的。”
徐子訓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他那雙溫潤如玉的眸子裏,平日裏的謙和與隱忍盡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與通透。
“道在腳下,不在雲端。”
“若連眼前的苦難都視而不見,修什麼長生?求什麼大道?”
“我徐子訓的道……”
“不該如此精明。”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吐盡了心中的算計,也吐盡了所有的猶豫。
他低下頭,看着掌心的那株【仁者之願】。
“抱歉了。”
他輕聲說道,像是在對一位老友告別:
“要讓你……受些委屈了。”
沒有掐訣,沒有唸咒,更沒有去構建什麼精妙的靈力循環。
徐子訓做了一個最簡單、最粗暴、也是最“愚蠢”的動作。
他的五指,猛地收攏。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他掌心響起。
那株凝聚了他三年善行、承載了他無數心血的八品靈植雛形,就這樣被他親手……捏碎了!
轟——!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願力洪流,瞬間從指縫間爆發而出!
那不是涓涓細流,那是決堤的江河!
沒有了靈植的束縛,這股力量變得狂暴、無序,卻又充滿了最原始的生機。
徐子訓沒有將其吸納入體,去衝擊那近在咫尺的通脈二層瓶頸。
也沒有試圖將其煉化,去溫養自己的神魂。
他只是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片荒涼的天地。
體內的最後一絲元氣,化作了引火的火摺子,毫不猶豫地投入了那團狂暴的願力之中。
“燃!”
徐子訓低喝一聲。
那是他在這一級院裏,發出的最後一聲吶喊。
熊熊——!
並沒有真實的火焰升起。
但在那虛空之中,卻彷彿燃起了一場看不見的燎原大火。
那是願力在燃燒!
是徐子訓的道基在燃燒!
這是一種極其浪費、極其奢侈的用法。
就像是拿千年的沉香木去當柴火燒,只爲了煮熟一鍋凡俗的米粥。
在這一刻,無數的積累,無數的日夜,都在這烈火亨油般的爆發中,化作了那一剎那的璀璨!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光波,以徐子訓爲中心,瞬間橫掃了整片田野。
光波所過之處,時間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
那原本蔫頭耷腦、半死不活的稻苗,在這股不計成本的願力灌注下,像是被注入了神血。
枯黃褪去,翠綠重現。
緊接着,是拔節,是抽穗,是灌漿!
沒有任何技巧,沒有任何道理。
就是純粹的、龐大的生機,硬生生地將這作物的生命進程,推到了終點!
“沙沙沙……”
稻浪翻滾的聲音,在這死寂的荒原上響起。
原本空曠的田野,在眨眼之間,變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腰,幾乎垂到了地面,那是豐收的謙卑,也是生命的禮讚。
風停了。
徐子訓站在稻田中央,臉色慘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
他的氣息衰落到了極點,甚至比剛入陣時還要虛弱。
那株【萬願穗】,已經徹底消散,連一點渣滓都沒剩下。
他輸了。
輸掉了前程,輸掉了底蘊,甚至可能輸掉了這場考覈的排名。
但是……
他看着周圍。
那些原本躺在地上等死的災民,一個個震驚地睜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這如同神蹟般的一幕。
老蒼懷裏的孩子停止了哭泣,伸出小手,想要去抓那近在咫尺的金黃稻穗。
幾個還能動的漢子,手腳並用地爬進地裏,捧起稻穀,放聲大哭。
“有……有喫的了……”
“活了……咱們活了!”
哭聲,笑聲,喊聲。
在這片金色的海洋中交織成一片。
徐子訓看着這一切,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很輕,卻比他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真實,都要燦爛。
“值了。”
他在心中輕聲說道。
哪怕是幻境,哪怕是假人。
但這一刻的飽腹,這一刻的生機,這一刻他在心中守住的那份“仁”……
是真的。
.....
金丹堂內,地火幽幽。
巨大的水晶法球懸浮於半空,將靈窟內那場慘烈而無聲的“獻祭”映照得纖毫畢現。
徐子訓那一襲白衣,在那金色的稻浪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刺眼得令人不敢直視。
隨着那株【仁者之願】的崩碎,他周身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如同深秋最後的蟬鳴,淒厲而決絕。
堂內一片死寂。
數百名煉丹學徒,連同那幾位負責看守爐火的執事,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那原本終日不歇的搗藥聲、扇火聲,彷彿都被這一幕畫面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徐教習立於講臺之側,手中的玉尺輕輕敲擊着掌心,發出一聲聲沉悶的“篤篤”聲。
他看着畫面中那個面色蒼白、卻依舊挺立如松的少年,眉頭一點點地皺了起來,直至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
“有志氣……”
徐教習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着一股子久經世故的滄桑與不解:
“卻不知該說是愚昧,還是該說是……飛蛾撲火。”
他伸出玉尺,隔空點了點那片已經化作虛無的白色光點,語氣中滿是惋惜,甚至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責備:
“那可是【萬願穗】啊……”
“是凝聚了整整三年心血、足以作爲根基的八品靈植雛形。”
“爲了這些幻境中虛構的假人,爲了一場即使輸了也可以重來的考覈,竟然一次性將如此珍貴的靈植燃盡……”
徐教習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若是爲了前程,他大可在此之前,便將這靈植生吞服用。”
“哪怕吸收率低些,哪怕根基不穩些,但那修爲的提升是實打實的。”
“有了更高的修爲,他在接下來的獸潮中便能走得更遠,甚至有機會衝擊更高的排名。”
“可現在呢?”
徐教習輕哼一聲,轉過身,不再看那畫面,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對理智的褻瀆:
“修爲未漲,底牌盡失,只換來了一羣虛假數據的飽腹。”
“這叫什麼?”
“這叫優柔寡斷,這叫沒有遠見!”
“我原以爲他是個可造之材,如今看來……倒是高看他了。”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雖然刻薄,雖然冷酷,但卻符合修仙界最核心的邏輯——
利益最大化。
在絕大多數人看來,徐子訓的選擇,無疑是虧本的,是愚蠢的,是感性壓倒了理性的錯誤示範。
角落裏。
吳秋低着頭,死死地咬着嘴脣,雙手緊緊抓着膝蓋上的道袍。
他想反駁,想說徐師兄不是那樣的人,可話到嘴邊,卻被理智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因爲徐教習說得沒錯。
從考覈的角度,從修行的角度,徐子訓……確實輸了。
然而。
“嘭!”
一聲悶響,突兀地在寂靜的後排炸響。
那是拳頭重重砸在案几上的聲音。
緊接着,一道魁梧的身影,在那一片低垂的頭顱中,霍然站起。
趙猛。
這個平日裏只知道跟在徐子訓身後憨笑、遇事總愛撓頭的粗漢,此刻卻漲紅了臉,那一雙銅鈴大眼中,燃燒着一種名爲“憤怒”的火焰。
他身邊的吳秋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伸手去拉他的衣角:
“趙猛!你瘋了?這是課堂!那是教習!”
“別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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