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316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趙猛猛地甩開吳秋的手,動作粗暴,卻並未傷及同伴。

  他喘着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他死死盯着講臺上的徐教習,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隨着呼吸突突直跳。

  “徐教習!”

  趙猛的聲音很大,大到有些破音,在這金丹堂內帶起了嗡嗡的迴響:

  “你說的不對!”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震驚、錯愕、看戲……

  各種神色交織在一起,匯聚在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班新生身上。

  在這等級森嚴的二級院,公然頂撞教習,那是大不敬,輕則被趕出課堂,重則記過處分!

  徐教習也愣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這個如鐵塔般的漢子。

  並未動怒,反而帶着幾分詫異與玩味。

  “哦?”

  徐教習淡淡開口,手中的玉尺輕輕拍打着掌心:

  “你說我……不對?”

  “是不對!”

  趙猛梗着脖子,既然站起來了,那口氣便再也咽不下去了。

  他指着水晶法球,指着那個已經變得模糊的白衣身影,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

  “您說徐師兄是爲了成績?是爲了前程?”

  “若是爲了成績,他爲什麼不吞了那萬願穗?!”

  趙猛向前跨了一步,撞開了身前的案几:

  “他難道不知道吞了能漲修爲嗎?他難道不知道修爲高了能拿更好的名次嗎?”

  “他是傻子嗎?!”

  “不!他比誰都聰明!比誰都清楚這裏面的賬!”

  趙猛的眼睛紅了,眼角隱隱有淚光閃動:

  “可他爲什麼不吞?”

  “爲什麼要選那條死路,去燃燒自己的道基?”

  “因爲那羣災民——叫了他一聲‘村長’!”

  “因爲他看不得那些人餓死在自己面前!哪怕那是假的!哪怕那是幻象!”

  趙猛的聲音嘶啞,卻透着一股子令人動容的悲壯:

  “在他心裏,那一聲‘村長’,比那一百點功勳,比那前十的名額,都要重!”

  “他救的不是數據,他救的是他自己的——心!”

  課堂內,一片死寂。

  只有地火燃燒的噼啪聲,和趙猛那粗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震住了。

  他們看着這個平日裏憨傻的漢子,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粗人心裏,竟然藏着如此滾燙的血性。

  徐教習靜靜地聽着,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並未被這番激情的演說打動,反而在眼底流露出一絲更爲深刻的冷意。

  “心?”

  徐教習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年輕人,有血性是好事。但血性救不了命。”

  他抬起手,指着畫面中那雖然豐收、卻依舊危機四伏的荒野:

  “你所謂的‘心’,能幫他擋住下一波獸潮嗎?”

  “你所謂的‘仁’,能讓他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裏活得更久嗎?”

  “這一關,他護住了糧食。

  可下一關呢?

  當妖獸來襲,當真正的生死危機降臨,他那一身枯竭的法力,拿什麼去護?”

  徐教習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

  “到時候,不僅那些災民要死,連他自己也要被淘汰出局!”

  “爲了逞一時之仁,斷送了長遠的生路。”

  “這不過是婦人之仁罷了!”

  “我評價他優柔寡斷,沒有遠見。”

  徐教習盯着趙猛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反問:

  “有何之錯?!”

  這番質問,邏輯嚴密,直指現實的殘酷。

  周圍的學子們紛紛低下頭,心中那點剛被趙猛點燃的火苗,又被這一盆冷水澆滅了大半。

  是啊。

  修仙界不相信眼淚,只相信結果。

  輸了就是輸了,無論理由多麼高尚,失敗者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面對徐教習那如山般的威壓,趙猛的身軀微微顫抖着。

  那是本能的恐懼,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的敬畏。

  但他沒有退縮。

  也沒有坐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金丹堂內所有的燥熱都吸進肺腑,化作胸膛裏的一團火。

  他想起了蘇秦。

  想起了王燁。

  想起了徐子訓在那青竹幡下,溫潤如玉卻又堅定如鐵的眼神。

  “不……”

  趙猛搖了搖頭,聲音不再高亢,卻變得異常沉穩,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石頭:

  “教習,您還是錯了。”

  “您說的是利弊,是算計。”

  “但徐師兄修的……是道。”

  趙猛抬起頭,那雙從不曾如此明亮的眼睛,直直地迎上了徐教習的目光:

  “徐子訓師兄,他就是這樣的人。”

  “這就是他的原則!也是他修行的根本!是他的——初心!”

  “在他心裏,人命大過於天!

  自己的利益,永遠是放在最後的!”

  趙猛伸出手,在空中狠狠地劃了一下,彷彿要劃開這世俗的偏見:

  “如果今天,因爲是考覈,是假的,他就鬆動一下自己的原則,去吞了那道果。”

  “如果明天,因爲事不關己,因爲有危險,他就再‘變通’一下自己的標準,去見死不救。”

  “那麼……”

  趙猛的聲音有些哽咽,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讓一步,步步讓。”

  “退一步,步步退。”

  “等到最後……

  那個站在高處、修爲通天的人,還是徐子訓嗎?”

  “那不過是個披着徐子訓皮囊的、精緻的利己鬼罷了!”

  “徐師兄他不想變成那樣的人!”

  “這是他的道,他就會走到最後!”

  “如果需要將自己變成另外一個人,變成一個連自己都看不起的人,才能通過這勞什子的考覈……”

  趙猛挺直了脊樑,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

  “那徐子訓師兄,寧願不要!”

  “他知行合一,內聖外王。”

  “這等心性,這等堅持……”

  “又何談優柔寡斷?!”

  “轟——”

  這番話,如洪鐘大呂,在金丹堂內轟然炸響。

  震得人心頭髮顫,震得人神魂激盪。

  吳秋坐在旁邊,呆呆地看着這個平日裏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的室友。

  他從未想過,這個看似粗魯的漢子,竟然能說出這般振聾發聵、直指大道本源的話語。

  那不是書本上學來的道理。

  那是對朋友、對兄長最深刻的理解,是用一顆赤子之心碰撞出來的火花。

  沈振坐在不遠處,手中的摺扇不知何時已經合上。

  他看着那個在教習威壓下依舊昂首挺胸的趙猛,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動容。

  “這胡門社……”

  沈振在心中輕嘆,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

  “是真的團結啊……”

  “有這樣的師兄,纔有這樣的師弟。

  這股子氣,散不了。”

  整個金丹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敢於直面教習、爲同窗辯護的粗人身上。

  有敬佩,有震撼,也有擔憂。

  徐教習靜靜地站在講臺上。

  他看着趙猛,那雙渾濁的眸子裏,原本的冷意,正在一點點地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深思。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想起了那個曾經也意氣風發、發誓要煉盡天下奇丹救死扶傷的少年。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