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一名正準備扣扳機的連弩手被震得向後仰倒,後背重重砸在地上。
這座副射口被格魯恩這一擲震得啞火。
放在舊時代防線,這幾息火力空窗,足夠這頭狂化怪物衝上城牆,掀開一整段陣地。
黑松領的防禦齒輪裏,單點啞火不會讓整條線斷掉。
崖壁高處,埃德溫眼皮一跳,立刻按預案下令:“三號暗堡接管射界!換符文重矢!”
崖壁中段,三號暗堡內,僞裝石板被絞輪拉開,一架比普通重型蒸汽連弩更厚重的黑鐵機座露了出來。
導軌兩側沒有教廷那些繁複花紋,只密佈着簡化鍊金符文,高壓鍋爐閥門尖嘯,噴出灼熱白汽。
裝填手吸了口氣,將一支三代符文重矢推入卡槽。
這是黑松工坊司爲這次血月季封存的新武備。
重矢外層刻着乘風穩定符文,保證它在亂氣流的谷地裏保持彈道。
箭尖後方,是貫甲導流符文,用來把高壓蒸汽連弩的衝擊力收束到一點,破開高階魔物的厚甲與硬骨。
矢身深處,還壓着崩裂延遲符文。
甚至箭頭內部夾着祕銀塗層和高濃度聖銀碎砂,爆開時,聖銀碎砂會從體內封住高階黑暗血肉的再生。
“三階目標,距離一百二十步,衝鋒中。”
暗堡炮長盯着機械瞄準鏡,報出射擊參數,十字準星套住正在狂奔的格魯恩。
第一支重矢瞄準的,卻是它下一步必踩的凍土。
“放!”
重弩發出沉悶轟鳴,反衝讓整座暗堡一震。
重矢貼着乾涸河牀飛出,釘入格魯恩前方的地面。
“轟!”
凍土炸裂,露出下方隱藏的反向斜坡,以及塗滿廢油石灰的硬殼。
格魯恩那隻足以踏碎岩石的重足踩上去,腳下一滑。
原本連貫的衝鋒節奏被這一箭截斷,龐大的身軀向前踉蹌,骨背戰斧在地上拖出一道火星。
第二發重矢跟着射出。
“噗嗤!”
重矢貫入它握斧那側的鎖骨下方。
“砰!”
崩裂延遲符文在肌肉深處爆開。
沉悶炸響中,格魯恩的肩胛骨與鎖骨連接處被震碎,那條手臂失去支撐,骨背戰斧的斧刃砸進泥裏。
“吼——!”
格魯恩發出痛苦的咆哮,反手握住露在外面的滾燙箭桿,連着翻卷血肉一併折斷。
黑血噴出,可在血月的影響下它仍舊往前撲。
第三發重矢釘向它右膝外側。
又一聲悶爆,延遲崩裂的力量在膝關節內側炸開,軟骨和半月板被攪碎。
“轟!”
格魯恩右腿一軟,龐大的身體砸進泥地。
三箭之後,格魯恩仍然活着,卻已經失去衝鋒姿態。
格魯恩徹底陷入癲狂,嘴裏不斷嘔出黑血,含混咆哮:“低等的人類……都該被撕開……”
它的雙眼充血,視野已經混亂,眼裏只剩那座散着白金光芒的聖火臺,以及高牆上那些人影。
它壓榨體內殘存的血月之力,胸口暗紅血紋再次鼓起。
向前猛撲時,它的雙爪踩入最後一段防禦陣地。
鍊金爆裂壕,這段暗壕很短,原本就是希恩爲高階獨行目標預留的定向爆破點。
“起爆。”
斜下方凍土層內,烈性地下炸藥轟然炸開。
“轟隆——!”
那股上衝力掀翻了格魯恩胸腹下沿的殘破護甲,也剝開大片肌肉。
龐大的身軀被拋起,胸口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那顆正在散着暗紅光的源血,露在夜風裏。
鍊金爆裂壕的任務本就不是擊殺,只負責開膛。
每一種武器都只完成自己的部分,只要爲下一環創造處決條件,就夠了。
格魯恩重重摔回地面。
即便胸口被炸開,它還沒死,搖晃着撐起殘破身形,充血的眼睛死盯着聖火臺,殘存右臂抬起骨背戰斧,準備把戰斧擲向高處。
埃德溫本能地想命重盾手結陣攔截。
同一刻,三號暗堡的導軌已經燒得發紅,最後一支塗滿聖火裂痕紋路的三代符文重矢,被推入卡槽。
“轟——!”
重弩滿功率擊發,氣缸發出尖嘯。
貫心重矢化作一道白金流光,順着爆裂壕炸開的創口,釘入格魯恩胸膛。
貫甲導流符文亮起。箭頭穿過殘存胸骨,鑽入心核外層。
“砰!”
胸腔內部發生悶爆,格魯恩龐大的身軀向後仰倒,手中的戰斧脫手砸在地上。
這一擊轟碎了支撐狂化力量的血月共鳴節點。
格魯恩身上那些暗紅血紋一條條熄滅。
那張裂開的下顎微微張合,像是還想發出最後一聲咆哮,喉嚨裏卻只噴出一股黑血,混着內臟碎塊灑在凍土上。
這頭三階巔峯先鋒官跪倒下去,碩大的頭顱砸進灰土。
而格魯恩倒下後,披甲狼人先鋒軍再也撐不住,三階骨幹失去壓制,開始各自逃命或撕咬同類,在血泥之間互相踩踏
埃德溫放下令旗,看着谷底那具倒下的龐大屍體,久久沒有說話。
第148章 舊時代騎士的絕唱
灰燼領舊谷地內,燃蝕火焰還沒熄滅。
聖銀蝕骨溝底部,腐蝕泥漿翻着黃綠色酸泡。
幾隻殘破的披甲狼人斷肢從酸泥裏探出,鋒利爪子還在神經反射下抽動。
崖壁下方的凍土上,格魯恩跪在爆裂壕邊緣,胸口插着兩支三代符文重矢,箭簇上的符文餘光還一明一暗。
埃德溫面容繃緊,下達第一道命令:“暗堡保持上膛,所有炮窟不得解除射界。”
這是黑松領的作戰體系裏,勝利之後還有的確死流程。
兩隊舉着重盾的戰士與淨化兵,謹慎合圍格魯恩的屍體,按流程確認死亡。
淨化兵握着浸透聖水的長釺,刺入格魯恩的咽喉、心口與後頸,幾人盯着創口,觀察是否還有血月再生的反應。
一名靠得很近的灰燼領新兵忽然僵住。
他看見格魯恩被炸開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手裏的短矛差點掉下去,旁邊的督務兵按住他的肩膀,聲音很低。
“閉嘴,那不是呼吸,第二支三代符文重矢殘留的崩裂符文,還在胸腔裏跳動。”
“記錄,三代符文重矢二連命中,目標心核崩解,血月再生終止。”記錄官低頭寫下。
舊谷之戰進入收尾。
埃德溫緩緩低頭,視線落在自己手中的白焰長槍上。
槍尖折着血月的紅光,光潔如新沒有沾上一滴狼血。
百步之外,那些足以單獨屠掉一座長夜領地的狼人軍團,已經變成一地碎肉。
埃德溫想起自己在白焰槍騎團的經歷。
按教廷傳統戰法,面對這種級別的怪物集羣,精銳聖火騎士必須結成鐵陣頂在最前方。
重盾擋衝鋒,長槍拖住腳步,成百上千條命填進壕溝裏,最後再由高階主教或高階騎士出手,在屍堆中尋找破綻,一擊必殺。
今天他是這座防線上的最高戰力,是一名共鳴境騎士。
可整場戰鬥裏,他沒有發起過一次衝鋒救場,也不需要拿自己的命去補防線缺口。
格魯恩的死局,一環接一環從他眼前掠過,直到最後用三代符文重矢執行處決。
埃德溫曾經引以爲傲的騎士勇武,在這套龐大的體系裏,被轉化成了一個觀測點,甚至都沒有下達多少指令,只是按照預案一步步前來。
不過他沒有覺得受辱,只是開始明白,戰爭的規則已經變了。
人類能用這種方式殺死三階巔峯魔物,前線就不必每一次都靠騎士去送死。
希恩大人制造的不只是兵器,他在改寫這片廢土上的戰爭邏輯。
…………
轉碼員跪在迴響臺前,手指懸在符片上方,等着埃德溫口述最終戰報。
埃德溫開口時,聲音平穩,冷硬,帶着黑松領軍務口吻:“灰燼領舊谷三號放血方案,實戰成立。”
轉碼員立刻敲下短碼。
“三階巔峯狼人先鋒官格魯恩確認死亡,披甲狼人先鋒軍主力建制崩散。”
短碼即將發送前,埃德溫停了一下,親自加上最後一句評語:“本戰非單點勇武,屬黑松七領聯防體系的勝利。”
…………
鴉骨領領主站在城頭,俯瞰戰場的眼睛微微眯起。
領地中央的聖火塔依舊明亮,巨型牀弩還在咆哮,城牆下方沒有出現缺口,但有些不對勁。
按他過去三次撐過血月季的經驗,只要頂住第一波獸潮的銳氣,後續就能靠聖火和高牆,就能把這些失去理智的畜生慢慢磨死。
可這一次,城下來的是狼人,而且是在血月季初期。
鴉骨領領主心底一沉,血月季初期,狼人不該這麼早成規模出現
但他沒有把這份動搖露在臉上畢竟城頭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只是抬起右手:“牀弩繼續壓前,火油溝補油,右牆騎士補位。”
命令傳下去,原本有些亂的城頭重新動了起來。
狼羣並沒有亂撲城牆,它們拖着沉重的魔獸屍體,像扔沙袋一樣,一具接一具往火油溝裏填。
幾頭體型更大的灰皮狼人發出嚎叫,撲進剛燃起火舌的溝裏,用焦黑軀體壓住火苗,爲後面的狼羣墊出一條血肉路。
城頭重型牀弩連續攢射。
後方披甲狼兵舉起由人類塔盾和粗壯獸骨拼成的重盾,結成密集軍陣,硬頂正面火力。
一支牀弩箭貫穿最前面的盾牌,把後方兩頭狼人一起砸翻在地,後面的披甲狼兵立刻補上缺口,盾牆只晃了一下,繼續往前推進。
鴉骨領領主的手指按緊劍柄,甚至這些狼人都不是普通的狼人軍團。
它們在聽令,知道配合,要知道,這在血月之下並不容易做到,除非……
正面戰場還在僵持,側牆陰影裏已經爬上來一批伏獵狼人,它們專挑哨塔和旗號兵下手。
第一座哨塔上,瞭望兵剛要拉響警鐘,一隻黑爪從牆外探入,按住他的臉。喉骨碎裂,人被拖下幾十尺高的城牆。
第二座哨塔的指令旗剛升到一半,旗手便被伏獵狼人攔腰撕開。
鮮血噴上旗布,半截旗杆滾落下去,砸進城下血水裏。
鴉骨領領主猛地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