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於師兄,五年沒見,怎麼變得這般生分?”
“以前見面叫我阿川,現在卻叫我李首席?”
李川沒有客套的裝模作樣,也沒有假惺惺的說一些體面話。
他只是隨意的開了個玩笑,就瞬間讓氣氛緩和了起來。
於斯年忽的抬起頭,認真的瞧了李川幾眼,也笑了起來:
“你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變的是,那個卑微的少年,如今已經變得顯赫無比。
沒變的是,他還是那個他。
李川帶着於斯年,找了兩張竹椅坐下。
“這些年,你怎麼樣?當時你突破暗勁失敗,聽說你回去操持家中營生。”
“但後來我離開安寧縣時,才發現你家全都搬離了安寧縣。”
於斯年用力搓了搓黝黑的臉,似乎想把上面那些汗漬給洗刷掉。
“我回家後,先是跟着我爹經營鋪子,但後來安寧縣格局變動,站錯了隊,被縣令和王家給趕走了。”
“在附近的新鄉,黃平縣輾轉,卻也難以找到生計。”
“最後陰差陽錯下,來到了三元府。”
“我爹說,他看了形形色色的人,終於清楚在這個世道,最重要的不是錢,而是拳。”
於斯年怔怔的看着遠方:
“到那時,我才發現他已經病重了,其實還有的治。”
“但他沒選擇治,而是變賣全部家產,把我送進了金骨武館。”
“他自己,就獨自的留在了那個小小的土墳裏。”
於斯年笑了笑:
“你知道嗎,原來三元府裏的土,也是要收錢的。”
“一個土墳就要收十兩銀子,我爹捨不得,就自己跑去荒郊野嶺,把自己埋進去了。”
李川默默的聽着:
“後來呢?”
於斯年神色平靜:
“後來啊,我就在這金骨武館練武,有我爹留的那筆錢,也僥倖突破到了暗勁。”
“館主說,如果我足夠努力的話,也許在四十歲能摸到化勁的門檻。”
“現在我二十七歲,還有十三年。”
他的語氣和神色一樣平靜,將這些年的奔波,顛沛流離輕鬆地說出來。
這纔是下等根骨的真實寫照,也是武道界長久以來,根骨論的最好詮釋。
根骨天定,武道亦是天定。
你出生時,武道的盡頭就已經註定了。
李川微微頷首,換了個話題:
“這金骨武館,招收的是各個縣出來的人吧,有沒有什麼熟人在這裏?”
於斯年想了想:
“大師兄唐翔來過這裏,說來有些好笑。”
“當時我見到唐翔,問他爲什麼不在松風武館好好待着,做他的大師兄,按理說他已經是化勁了,在安寧縣也算是一方人物。”
“你知道他怎麼說的嗎?他說看到你突破抱丹後,回到縣城時的風光,讓他一輩子都難以忘懷。”
說到這,於斯年眼神複雜地看了李川一眼。
有些人,有些事,只是存在,就已經影響了一大批人。
於斯年笑了起來:
“他說也想來追尋武道之路,再攀高峯。”
“不過一年後他就回去了,在金骨武館他被穀梁鴻訓的跟孫子似得。”
“在安寧縣威風慣了,哪裏受得了這種委屈?”
李川輕笑一聲:
“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
“還有羅正,羅師兄也曾經來過這裏。”
“羅正,松風武館的羅正?!”
李川眼神一閃,追問道:
“他什麼時候來的,在什麼地方?”
羅正離開安寧縣時,羅家有三千兩銀子,他給了自己一千兩。
這份情,李川一直想找機會報答。
但多方打聽之下,也無法找到羅家的消息。
於斯年嘆了口氣:
“羅師兄比我早到,天賦也比我好許多,我來的時候他已經突破化勁了。”
“我來不久,他就走了,聽說是拜入了海興府的青陽門,不知最後怎麼樣了。”
海興府,青陽門。
李川在心中默唸這六個字,將其記下。
“阿川,其實你當上天刀門首席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了。”
“但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暗勁弟子,也沒想着去打擾你。”
“沒曾想,陰差陽錯之下竟能在這裏碰見你。”
於斯年有些唏噓:
“真好,真好啊。”
他望了眼天色,笑着道:
“時候不早了,不能因爲我耽擱了你的時間。”
“快去教一教那幫人,我也好偷學幾招!”
李川起身,拍了拍袍子,再次回到了武館的高臺之上。
臺下的弟子瞬間安靜下來,哪怕是再頑皮的學徒,也都豎起耳朵,不願錯過任何一個字。
“起如鋼銼,落如鉤竿;寧教一思進,莫教一思停。”
“練骨不練肉,練膜不練皮;鐵打的骨架,水做的身段。”
……
……
“打人如掛畫,發勁如透骨。”
“出拳如射箭,回手如拔絲;寧折寸骨,不泄半氣。”
……
……
“沉如鐵牛耕地,墜似鐵鎖橫江。”
“大動不如小動,小動不如不動,不動之動,乃是生機”
三個時辰,李川從基礎的站樁,扎馬步講起。
而後帶到練法,打法,有關練武的門路教的一應俱全。
他身修多門頂尖武學,又練了絕世內功玄冥沉淵錄,講起這些簡直是信手拈來。
三言兩語間,便讓無數學徒沉浸下來。
直到日頭西斜,臺上的聲音緩緩停下,他們才猛然意識到。
三個時辰,就這麼過去了!
穀梁鴻抱拳道:
“天色將晚,李首席不若在此地歇息一晚,我去看花樓中定個包廂!”
李川笑着拒絕道:
“不必勞煩谷館主了,在下還有要務,不得在外久留。”
“我那於師兄,根骨雖差,但爲人忠厚,練武也夠勤勉,還望谷館主照拂一二。”
穀梁鴻連聲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待李川身形遠逝後,穀梁鴻在一袑W徒中,將於斯年叫了出來。
“斯年啊,來我這一趟。”
其餘弟子眼中帶着豔羨。
“於......師兄,恐怕是得了谷館主的看重,一朝得勢,山雞也要變鳳凰。”
“誰讓他和李首席是師兄弟呢?”
“谷館主,您找我?”於斯年走了過去。
穀梁鴻溫和的笑了笑:
“不必緊張,我就是想問問你和李首席曾經有什麼淵源?”
於斯年將二人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沒有任何添油加醋。
在聽到他曾幫着李川對練半年後,穀梁鴻眼中閃過了然,慎重之色。
聽完後,穀梁鴻沉吟片刻,笑道:
“往後,你不必跟他們一起練武,可以隨我修行。”
“此乃舍利丸,往後我每七日會給你一顆,你大抵服用兩年,便能突破化勁了。”
“斯年,斯年?”
“弟子在。”
於斯年回了一句,眼神卻還是有些恍惚。
被他視作天塹的門檻,竟然可以這麼簡單就踩過去了。
李川不必多說什麼,只是簡單的交代一句,就足以讓他的生活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
……
地底祕道。
牆上掛着昏黃的煤油燈,一閃一閃,映照出兩個黑袍身影。
一個坐着,一個跪着。
“我需要出去。”端坐的黑袍身影,傳出沙啞的聲音。
跪着的黑影低聲道:
“幽魂護法,如今五門七派對聖宗的警惕之心到達頂峯,憑空出現一個罡勁,絕對會引來懷疑。”
幽魂笑了笑:
“頂峯?這纔是個開始,大幕剛剛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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