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倒掛黃河
長達數息的絕對死寂後。
“咕咚”
不知道是誰,極其艱難地嚥着口水。
緊接着。
“轟——!”
整個演武場,宛如被點燃的巨型火藥桶,瞬間炸開了鍋!
“一刀!他真的只用了一刀!”
“我的天......那可是石崇嶽啊!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李川的刀到底有多快?他真的是剛打通七道正經嗎?這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怎麼可能是一個剛突破的人能有的?!”
四峯的弟子們,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呼。
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有人難以置信地死死拽着身邊人的袖子。
長久以來,一峯帶來的壓抑感和憋屈感。
被他們四峯的李師兄,用極其霸道、極其不講道理的一刀,劈得蕩然無存!
而另一邊。
一峯的弟子們,個個面色慘白如紙。
他們如喪考妣,呆呆地站在原地。
許多人喉嚨發乾,連半個音節都吐不出來。
昔日高高在上的優越感,隨着石崇嶽那兩條斷臂,一起掉進了塵埃裏,被踩得粉碎!
人羣角落裏。
徐客舟死死盯着擂臺上的李川。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溼透,冰涼的衣物貼在皮膚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久前。
他還在心裏暗自嘲笑那些拿李川和他比較的內門弟子。
他還在摩挲着下巴,盤算着要找個機會,乾脆利落地擊敗李川。
以此來向所有人證明,他徐客舟,纔是四峯當之無愧的第二人。
他甚至還在心裏遺憾,遺憾自己沒能搶在石崇嶽前面出手。
但現在。
此時此刻。
徐客舟只覺得,之前的自己,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像一個跳樑小醜般。
九刀擊敗他的石崇嶽,現在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如果....如果剛纔站在擂臺上的人是我....”
徐客舟在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做了一個推演。
結論,讓他如墜冰窟。
如果換作是他,面對李川那快到甚至連殘影都看不清的一刀。
以他的離火真氣,以他的護體氣血。
下場,絕對不會比石崇嶽好!
甚至,因爲他的實力不如石崇嶽。
那一刀,可能不僅僅是切斷雙臂,而是將他連人帶骨,直接腰斬!
……
擂臺上。
秋風依舊在嗚咽。
李川無視了臺下震耳欲聾的喧鬧與歡呼。
只是神色淡然地伸出左手,輕輕撣落肩上的那片枯黃落葉。
隨即,他低頭看着跪在血泊中、渾身顫抖的石崇嶽。
“石師兄。”
李川的聲音很輕。
但在他開口的瞬間,原本喧鬧的演武場,竟奇蹟般地迅速安靜了下來。
他的聲音,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剛纔出刀時,刀鋒特意避開了你的大筋樞紐和骨節要害。”
李川面色平淡,眼神中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快感,也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
只有純粹的客觀陳述。
彷彿在談論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微小事物。
“切口很平整,也沒有附着多餘的真氣破壞生機。”
李川看了看地上還在流血的斷臂。
“現在去藥堂,趁着血還沒涼透。”
“接上去,你這雙手,還能握刀。”
石崇嶽聞言,身子猛地一顫。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李川。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湧動着不甘,以及一絲深深的無力。
李川不是在發善心。
那是純粹的漠視。
因爲不在乎,因爲覺得他構不成任何威脅。
但終究,李川讓他還能再練武。
石崇嶽臉色慘白,艱難道:
“多....多謝李師弟手下留情,乙級練功房的牌子,我稍後會讓人送到你的院子裏。”
“我石崇嶽......願賭服輸!”
李川微微頷首。
“多謝石師兄。”
他收回目光。
轉過身,踩着染血的青石臺階。
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不急不緩地走出演武場。
自始至終,他的步伐沒有任何變化。
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
直到李川那挺拔的背影完全消失,一峯的弟子們才如夢初醒。
“快!快去藥堂!”
幾名一峯弟子瘋了一般衝上擂臺。
他們慌忙撿起地上的斷臂,手忙腳亂地抬起已經痛到快要昏厥的石崇嶽。
在一片兵荒馬亂中,朝着藥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
一峯。
靜室。
極其刺鼻的金瘡藥味,混雜着濃烈的血腥氣,瀰漫在空氣中。
石崇嶽赤裸着上身,直挺挺地躺在牀榻上。
他那兩條斷臂,已經被藥堂長老用祕藥重新縫合接上。
厚厚的白紗布上,依舊往外滲着駭人的血絲。
麻沸散的藥效正在逐漸衰退。
接骨連筋的劇痛,讓石崇嶽渾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着。
“踏,踏。”
一陣極其輕緩、卻異常平穩的腳步聲,在靜室門外響起。
一道穿着月白長裙的清冷身影,緩步走入。
是萬靈。
她低垂着眼眸,看了一眼榻上面如死灰的石崇嶽。
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清冷眸子裏,罕見地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敗了?”
萬靈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石崇嶽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敗了。”
“一敗塗地。”
萬靈秀眉微蹙,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可置否的冷意:
“同門切磋,一刀斬斷雙臂。”
“這李川的行事作風,未免太過狠辣。”
聽到這句話,石崇嶽卻死死咬着牙,極其艱難地搖了搖頭。
他仰面看着靜室柱子。
眼底深處,透着一股深深的無力。
“萬師姐,他......留手了。”
萬靈的目光微微一動。
石崇嶽自嘲地笑了笑,聲音嘶啞得厲害:
“剛纔藥堂的長老說,那一刀,若是再偏離半寸……”
“只要切斷了我的氣血樞紐和主脈。”
“那我這兩條胳膊,就只能用肉白骨的地寶才能接上了。”
石崇嶽倒吸了一口涼氣,強行壓下雙臂傳來的劇痛。
“萬師姐。”
“他能在那種快到極致的出刀速度中,精準地避開所有要害,只切斷我的骨肉。”
“這說明他根本沒有盡全力,他想殺我的話,遊刃有餘。”
靜室裏,安靜得只剩下石崇嶽粗重的喘息聲。
他轉過頭,看着萬靈,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心悸。
“萬師姐,我在擂臺上,直面他拔刀的那一瞬間......”
“我有一種錯覺。”
“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剛突破七道正經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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