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飯王二世
卓東來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滿是輕蔑。
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野丫頭,揹着一口破棺材,也敢在他面前叫囂?
但他沒有立刻發作。因爲他卓東來雖然自負,但還沒蠢到在移花宮的地盤上撒野。
“我跟陸公子說話,似乎輪不到你插嘴。”
“陸辭的事就是我的事。”燕七毫不退讓,“你嘲諷他,就是嘲諷我。嘲諷我,就得付出代價。”
她的手指在棺材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倒數。
卓東來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盯着燕七的眼睛,那雙總是帶着殺意傲慢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凝重。
這個傢伙……不是在虛張聲勢。
陸辭看見場面要僵,連忙開口打圓場:“燕七,算了。卓總鏢頭也只是隨口一說,不必當真。”
“我偏要當真。”燕七梗着脖子,一副隨時準備掀棺材的架勢。
“燕七。”
陸辭加重了語氣,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低聲說:“別惹事。”
燕七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目光裏帶着懇切,這纔不甘心地哼了一聲,把棺材往地上一杵,抱着胳膊站在陸辭身側,一雙眼睛仍然死死盯着卓東來。
自始至終,上官金虹都沒有說話。
他只是坐在石桌旁,端着茶碗,一口一口地品着茶,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也正因如此,他在陸昭心裏反而更恐怖得多。
朱昔的算計寫在臉上,卓東來的傲慢掛在眼睛裏,可上官金虹……什麼都看不出來。
越是看不出來,就越危險。
朱昔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被陸辭當芯芙^,又被燕七這麼一鬧,他這位皇子的面子算是被踩在了地上。
但他不能發作。
因爲這是在移花宮的地盤上。他今天來的目的,是拉攏移花宮,不是結仇。在沒見到邀月和憐星之前,他不能把事情搞砸。
朱昔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重新堆起笑容:“罷了罷了,陸公子既然爲難,本王也不強人所難。來日方長,日後再說,日後再說。”
他說着,端起茶碗想要喝一口,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院子正房的方向傳來。
“本宮的地盤,什麼時候成了皇子喝茶聊天的茶館了?”
聲音不大,卻像是三九天的寒風,瞬間刮過了整個院子。
朱昔端茶的手一抖,茶水濺了出來,灑在他那件價值不菲的紫袍上,暈開了一大片茶漬。
陸辭循聲望去。
只見正房的門前,不知何時站着一個白色的身影。
一身雪白的宮裝,面上罩着輕紗,只露出一雙冰玉般的眸子。那雙眸子掃過院子裏的腥耍抗馑街帲B溫度都降了幾度。
正是邀月。
邀月站在門檻內側,居高臨下地看着院子裏的這些人。那姿態像是在看一羣不請自來的蒼蠅,冰冷,厭惡,毫不掩飾。
院子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朱昔帶來的那些隨從,原本三三兩兩地站在角落裏,此刻全都噤若寒蟬,一個個低着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守在月洞門兩側的移花宮弟子則齊齊躬身行禮:“大宮主。”
邀月沒有理會她們。她的目光從朱昔臉上掃過,從卓東來臉上掃過,從上官金虹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陸辭身上。
“書生。”邀月的聲音依舊冰冷,但不知是不是陸辭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兩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似乎比平時柔和了那麼一絲絲。
“大宮主。”陸辭趕緊站起來,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
邀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朱昔,語氣淡漠:“二皇子殿下駕臨寒舍,本宮有失遠迎。不過本宮今日身體不適,不便見客。殿下若有什麼話,就留着下次再說吧。”
這話聽着像是客套,實際上就是在逐客。
而且逐得毫不留情。
朱昔的臉漲得通紅。
他堂堂一個皇子,親自登門拜訪,連帖子都遞了三次,結果人家連門都沒出,隔着一個房門就把他轟走了。
這要是傳出去,他在京城的顏面何存?
但朱昔不敢發作。
因爲他知道邀月是什麼人。移花宮大宮主,江湖上的絕頂高手,連他父皇都要禮讓三分的人物。他一個皇子,在邀月面前真的不算什麼。
“既然大宮主身體不適,那本王就不打擾了。”朱昔強撐着笑容,站了起來,朝着邀月的方向拱了拱手,“改日本王再登門拜訪,還望大宮主保重身體。”
邀月沒有回應,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回了房間。
從頭到尾,她沒有多看朱昔第二眼。
朱昔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最終重重地哼了一聲。
“走吧。”
他揮了揮手,帶着隨從們往院門口走去。
卓東來慢悠悠地站起身來,臨走前,他走到陸辭面前,停下了腳步。
“陸公子。你膽子不小。不過膽量這東西,在京城這地界上,有時候是會要人命的。你最好祈叮麓我娒娴臅r候,你還有這麼好的邭狻!�
………………
第34章 又來了任務
陸辭站在原地,沉默了。
卓東來臨走前那句話,雖然說得隨意,但裏面的威脅之意已經昭然若揭。被一個二流高手盯上,這可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燕七在旁邊哼了一聲:“裝腔作勢。下次見面,看我不把他拍進棺材裏。”
陸辭苦笑着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院子裏的人漸漸散去。
上官金虹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站起身來,沒有說任何威脅的話,甚至沒有看陸辭一眼。只是經過石桌時,他端起茶碗,將裏面剩下的半盞茶一飲而盡,然後把茶碗輕輕放在了桌上。
放下茶碗後,上官金虹終於轉過頭來,看向陸辭。
他的目光十分平靜。
“陸公子,何必讓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白費呢?”
說着,上官金虹抱了抱拳,就跟着離開了。
上官金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之後,院子裏忽然安靜了下來。
陸辭還是沉默不語,他心中卻思考起了很多東西。
燕七看出了不對勁。
“陸辭?”她湊過來,歪着頭看他,“是不是那幫人把你氣着了?你別怕,那個什麼卓東來要是敢動你,我第一個……”
“燕七。”陸辭打斷了她。
“怎麼了?”
陸辭把茶盞放在桌上,然後抬起頭看着燕七,想笑,卻笑不出來。
“上官金虹剛纔那句話,你聽到了嗎?”
燕七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你是說那句‘何必讓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白費’?聽到了啊。裝得挺像那麼回事的,不就是威脅你站隊嗎?這種話我聽得多了……”
“不是威脅。”
陸辭搖了搖頭,走到石桌旁坐下。
三天前,他在貢院的號舍裏寫了整整三天的文章。八股文、策論、試帖詩,一篇接一篇,寫得手腕發酸,可他心裏是高興的。因爲他知道,這些字每一個都工工整整,每一篇都傾盡了他三年的心血。
他以爲自己考得不錯。
可上官金虹那句話,像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下來。
“他不是在威脅我。他是在告訴我,我落榜了。”
燕七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胡說什麼呢?”她蹲下來,抓住陸辭的胳膊,“這才考完第一天,卷子都還沒開始閱呢,他怎麼就知道你落榜了?他又不是考官!”
陸辭抬起頭,看着燕七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滿是焦急和不信。
“燕七,”陸辭說,“你知道上官金虹是什麼人嗎?”
“不就是個幫主嗎?”
“他是金錢幫的幫主。金錢幫在江湖上勢力龐大,但在朝堂上……他們也有手。”
燕七的睫毛顫了一下。
“二皇子朱昔今天來這裏,說是要結交邀月,可你有沒有想過,他爲什麼偏偏選在今天?我昨天剛考完,他今天就來了。他來之前,難道不會查我的底細?難道不會打聽我考得怎麼樣?”
陸辭說到這裏,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壓制着什麼。
“他是皇子。他要想知道會試的結果,有的是辦法。甚至……他甚至可以讓結果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燕七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你是說……他動用了關係,把你的卷子……”
“我不知道。”陸辭搖了搖頭,閉上眼睛,“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動手腳,也不知道上官金虹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上官金虹這種人,不會說沒有把握的話。”
陸辭現在想想,只覺煩悶。
他準備了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背書,晚上點着油燈寫到半夜。他在七俠鎮那間破書齋裏度過了無數個又冷又長的夜晚,靠着“考中就好了”這個念頭撐過了所有的孤獨和困頓。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你白費了。
陸辭忽然覺得很累。
主要是心累。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拼盡全力爬上了一座山,到了山頂才發現,這座山根本不是你要爬的那一座。你爬錯了方向,而那個告訴你正確答案的人,早就在山頂等着了,看着你氣喘吁吁地爬上來,然後輕飄飄地說一句:“何必呢?”
“陸辭。”燕七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陸辭沒有應。
“陸辭!”燕七提高了聲音。
陸辭抬起頭。
燕七蹲在他面前,一字一頓地說,“就算真的落榜了,又怎樣?三年後再考。我陪你。”
陸辭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如釋重負的笑了。
對啊,三年後再考就是了。按照劇情,三年後老皇帝嗝屁,朱昔的反叛軍就會被玩家羣……
想到這兒,陸辭臉上的笑容忽然又消失了。
對啊,現在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了玩家,單靠土著人能抵擋得了朱昔嗎?
不會真讓他八百掏成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