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飯王二世
萬春流說着就轉身去藥櫃前抓藥去了。
“藥照喫。酒戒了。”
李尋歡笑了笑:“先生這張方子,比病還難治。”
“治不了就擡出去。”萬春流把藥包拍在桌上,“老夫這兒牀位緊,後院還躺着個武功盡廢的,鬧將起來比孩子還難哄。”
後院適時傳來一陣孩子的哭聲。
萬春流:“……聽見沒有。”
李尋歡沒忍住,笑出了聲,笑完又是一陣咳。阿飛上前半步,被他抬手攔了。
“三碗水煎成一碗。”萬春流已經往後院去了,“自己煎。火候看着點,煎糊了,老夫可不管第二副。”
………………
一炷香後,鎮東頭,萬氏醫館斜對面的餛飩攤上,多了一個戴斗笠的食客。在他後面還跟着一隊人。
斗笠壓得很低。
陸辭端着餛飩,眼睛從斗笠沿底下往醫館裏瞟。
醫館的門敞着,能望見李尋歡就坐在裏面的一張竹椅上,手裏捏着一柄小刀,膝上擱着塊木頭。刻幾刀,停下來,壓着嗓子咳兩聲,再刻。
刻得很專心。
陸辭遠遠看着那柄小刀,默默把“小李飛刀”四個字在腦子裏按住了,默唸一聲:開。
【角色:李尋歡(傳說級)】
【身份:小李探花】
【等級:???(一流高手)】
【好感度:5】
【描述:古龍筆下《多情劍客無情劍》中的主角。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小李飛刀,例不虛發,兵器譜排行第三。爲情所困,半生漂泊,如今爲一樁八年前的舊案重返中原……】
果然是傳說級。
和邀月、天機老人一個檔次的存在。
陸辭又往院裏瞟。阿飛蹲在牆根劈柴,一斧子一根,劈得又快又勻。
【角色:阿飛(宗師級)】
【身份:飛劍客】
【等級:???】
【好感度:15】
【描述:古龍筆下《多情劍客無情劍》中的少年劍客。身世成謎,性如孤狼,恩怨分明。出劍之快,世所罕見。李尋歡唯一的摯友……】
宗師級,比傳說級低一等級的BOSS。
站在陸辭身後的沈煉開口問道:“大人,需要我去喚他出來見您嗎?”
陸辭搖了搖頭,“人家看病,急什麼。反正鐵手不是已經通傳了嗎?他會來找我的。”說罷,陸辭就起身回去了。
………………
回到鎮武司,天已經黑透了。
鐵手來複命,說人安頓好了,醫館那邊也安排妥了。陸辭問:“隨行可有女眷?”
“沒有。就主僕二人。”
陸辭點點頭,悄悄鬆了口氣。
林詩音沒來。
那位李探花的命根子沒來,這條線的綠度,起碼降了一半。
鐵手走後,陸辭對着燭火發了會兒呆。
該來的都來了。上官金虹,李尋歡,阿飛。一座鎮子,三個宗師往上的人物,外加一樁八年的舊案。
他這小廟,是越來越熱鬧了。
正想着,窗外一道白影翻了進來,悄無聲息。
白玉堂。
還是那身白,雨水順着衣角往下淌,他也不擦,直接往堂下一站。
“大人。”
陸辭坐直了。
“找到了?”
白玉堂點頭。
“找到了。”
…………
鎮武司後堂,燭火挑亮。
白玉堂站在堂下,把查到的東西一樣一樣報出來。
“鎮南八里,官道岔口,順成貨棧。”
“兩個月前開的張。東家是誰,沒人見過。出面管事的是個賬房,姓什麼,沒人說得上來。”
“白日裏沒什麼生意。七八個夥計,個個膀大腰圓。”
“逢三逢八,夜裏有大車。天黑進,五更出。”
白玉堂頓了頓。
“我看過車轍。進去的時候壓得深,出來的時候壓得湣!�
進去重,出來輕。
卸貨。
“棧裏養了兩條狗。夜裏大車進門,狗一聲不叫。”
陸辭抬起眼。
狗不叫,說明來的是熟客。熟到狗都懶得叫。
白玉堂道,“還有,盯它的不只我。前兩天夜裏,還有人在附近轉悠,身手很高。我沒驚動他。”
陸辭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誰,“是荊無命吧。”
白玉堂點頭。
陸辭閉眼沉思。
兩撥人盯上同一家貨棧。
那麼就八九不離十了。
逢三逢八。今兒十一,後兒就是十三。
查到這一步,下一步就是動。可怎麼動,誰來動,這裏頭有講究。
讓鐵手動?名正言順,官府辦案。可巡防營那兩百民壯,操練才幾天,真碰上硬茬子,見血是輕的。讓白玉堂繼續盯?盯到十三,貨一裝車就走,線又斷了。
陸辭想起上官金虹。
人家堂堂幫主,放着總舵不回,窩在他這小鎮上不走了。白天送木料送藥材送“妥帖”,夜裏派荊無命蹲在貨棧外頭喂蚊子。圖什麼?
圖的不就是一個表現的機會麼。
那就給他這個機會。
破了,功勞有鎮武司一份,李尋歡那邊有交代,五月十五的約期也有交代。砸了,那是金錢幫乾的,跟他陸辭有什麼關係?
陸辭自己都覺得這算盤打得漂亮。閻王爺聽了,都要誇一句會過日子。
“張龍。”
“在。”
“連夜給上官幫主下帖子。就說本官請他明日過府一敘。”
………………
傍晚的時候,萬氏醫館來了個要飯的。
不對,不是來要飯的,是來尋朋友的。
老者拄着根竹竿,一進門就直奔後院,熟門熟路得像回自己家。萬春流正在院裏晾藥,眯眼一打量。
“探病的?”
“探病的。”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老黃牙。
“禮呢?”
“老朽帶了嘴。”
“那正好。”萬春流把一碗剛煎好的藥往他面前一遞,“病人嫌苦,你替他嚐嚐。”
老者:“……”
外面的李尋歡已經認出了人,笑道:“孫前輩。”
天機老人把那碗藥推了回去,呵呵一笑,“三年不見,你的氣色比三年前還差。”
“前輩的記性,比三年前還好。”
於是兩人在院子裏落了座。
“前輩怎麼在這鎮子上?”李尋歡問。
“老朽如今就在這鎮子上討生活。”天機老人往竹椅上一靠,眯着眼,“這地方好啊。”
李尋歡笑了。笑完咳了幾聲,才緩聲道:“前輩既在,那正好。李某此來,爲一樁舊案。這鎮子方圓百里,前輩可曾聽過什麼風聲?”
“風聲沒有。”天機老人慢悠悠道,“釘子倒是有一顆。”
李尋歡眼神一動。
“前輩知道釘子在哪兒?”
“老朽不知道。”天機老人搖頭,“不過,有人知道。”
“誰?”
“這鎮上的土地爺。”
李尋歡挑眉:“土地爺?”
“代縣令,陸大人。明日你遞張帖子過去,見上一面,就什麼都明白了。”
李尋歡看着他,“一個代縣令?”
“還是鎮武司百戶。”天機老人笑了笑,“總之天機不可泄露。你去了就一切都明白了。我想到了那時,你也會想和着老朽成爲這七俠鎮裏的鄰居。”
說罷,天機老人就起身往門口走去。李尋歡見此也起身相送。
當走到門口,天機老人又停下腳步,看着李尋歡又囑咐道:“對了,小李探花。見了陸大人,記得禮數週全些。”
………………
入夜,鎮郊宅院。
“初八的流言,不是我們的人放的。”
荊無命站在堂下,一字一句。
“走的是賭桌、腳伕、茶館的路子,半天就傳遍了。手法很乾淨,查不到頭。”
上官金虹坐在燈下,指間轉着那枚母環,沒說話。
不是金錢幫放的。也不是六扇門放的。
那就是對面放的。
有人知道六條線被捋了。有人坐不住了。
把“贓物在七俠鎮方圓百里露頭”這句話撒出去,撒得滿城風雨,是要幹什麼?是要逼那些存貨的人挪窩。東西一動,線就斷了。線一斷,八年的案子,又得再埋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