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聽到艾爾文的號召,無論是格雷戈與赫伯特,還是米婭與破誓者,亦或是其他被壓在牆上的每一個人,眼中都在同一時間燃起了最後的光芒。
沒有人開口回應,但此起彼伏的咬牙聲和驟然加重的呼吸聲,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雷恩自然也不例外。
來得太及時了,不愧是黃金階位的5級老冒險者。
他在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自己不必振臂高呼,便不會成為菲格賽斯注視的焦點。
斑駁指環仍然安全地藏在指尖上,被所有人的集體動作所掩護。
沒等菲格賽斯開口嘲諷,艾爾文已再度出聲。
這一次他的聲音簡短,有力,如同一把砸碎了所有猶豫的鐵錘:“隨我一起發力,喝!”
“喝!”
六十餘人同時爆發出困獸之鬥般的嘶吼。
每個還能動的肌肉群,都在瞬間繃到了極限。
格雷戈咬緊牙關,半身人矮小的身軀,每一束肌肉都在劇烈顫抖。
赫伯特護面下的臉漲得通紅,銀白板甲在壓力下發出金屬扭曲的悶響。
瓊斯鏡片後的眼眸裡充滿血絲,拼命調動魔力,試圖從法陣中撕開一道縫隙。
達倫等冒險者們更是將吃奶的力氣,都用在了這一次掙扎上,每一根筋腱都在向牆壁發起衝擊。
就連平日裡從不顯露情緒的艾希,也是緊咬著下唇,藍灰色的眼眸裡翻湧著少見的決絕。
雷恩也是亦然,絕大部分力量用來衝擊法陣,還有一部分力量則集中在無名指上,隨時準備在戒指脫落的瞬間將手指探出。
一時間,整個穹殿都在微微顫抖,石壁凹槽中的猩紅光芒忽明忽暗,發出電流不穩時的低頻嗡鳴。
顯然,法陣正在承受其從未承受過的巨大壓力。
然而,所有人仍被死死壓在牆上,紋絲不動。
“白費力氣。”
菲格賽斯悠閒地將雙手交疊在身前,面具後的藍色眼眸,甚至懶得掠過正在掙扎的身影們,“沒用的,你們掙脫不開的。”
“我就不信了!”
米婭的怒吼,幾乎是從胸腔裡炸出來的,古銅色的面孔因充血而近乎紫紅,額角青筋如同虯結的樹根般根根暴起。
她的「狂暴」雖已解除,實力大幅下滑,但她終究是野蠻人。
論純粹的力量屬性,即便已是強弩之末,在眾人裡仍然是拔尖的存在。
不遠處,破誓者的面孔上,依舊沒有多餘的起伏,顯然是早已經生死看淡。
但灰白的眼眸裡,卻燃燒著近乎偏執的不甘。
他沉默地發力,使得板甲關節處的金屬,都發出了近乎斷裂的尖銳嘶鳴。
艾爾文同樣全力以赴,蒼老的手臂在壓力下劇烈發抖,可他仍然一寸都不肯退。
雷恩小隊的其他人,自然也是沒有落下。
索頓黝黑板甲下的肌肉全都隆起,護面下傳出的悶哼近乎咆哮。
矮人在用全身的重量與這面牆抗衡,彷彿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老索頓低頭。
白狼冰藍色的狼眼裡,在猩紅光芒中閃著冷光,四肢拼命蹬踏著牆壁,大尾巴炸開了毛,每一次用力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低吼。
溫妮則是緊咬牙關,調動魔力從「職業核心」向外猛灌,試圖衝開扼住魔力通道的壓力。
她的鎖骨與脖頸上,暗紅色的血脈紋路急劇明滅,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陣近乎撕裂的劇痛,但她依舊沒有停下。
終於,在六十餘人的合力之下,穹殿內的猩紅光芒驟然暗淡了下來。
壓在眾人身上的無形巨力像被抽掉了一層,出現了明顯的鬆動。
米婭的雙臂離開牆壁了足足幾釐米,索頓的雙腿也離開了牆壁幾釐米,破誓者肩胛骨甚至已經脫離了牆壁。
整面石壁上,幾十個人同時向前挪動了幾釐米。
但下一秒,猩紅光芒便重新亮起,而且比之前更為濃郁,也更為狂暴。
隨著一連串“砰砰砰”的悶響,所有人又被死死壓回了牆壁上,再也無法動彈分毫,只能大口喘息著,胸口在巨大的壓力下艱難起伏。
“我早就說過了。”
菲格賽斯微微偏了偏頭,銀色面具下的藍色眼眸眯成兩道彎月,語氣裡滿是一個旁觀者對困獸猶鬥的輕蔑與愉悅。
“你們的掙扎,只是在為我的祭壇增添更為熾烈的燃料,每一分反抗,都是在替我預熱爐灶。”
聞聲,眾人的臉上,又開始浮現出了不同程度的絕望。
有人閉上了眼睛,有人咬破了嘴唇,有人低聲咒罵了一句。
剛才這一次合力爆發,已是他們最後的力量儲備,現在四肢痠軟得連再度握拳都做不到。
然而,卻沒有人注意到。
此時此刻,斑駁指環已經安靜地套在了雷恩的無名指上。
第440章 斑駁指環與艾麗斯
一秒鐘前。
就在眾人奮力掙脫束縛,同時向前挪動了幾釐米的剎那,班駁指環也不出意外地從牆壁上滑落。
壓在戒身上的巨力,隨著法陣的短暫鬆動而消散,戒口在脫離石壁的瞬間向外翻轉了半圈,劃過一道極短的弧線。
雷恩的無名指早已等在那個角度。
從指尖被指環觸碰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底將這個動作演練了不下幾十遍。
指尖輕輕向前一送,穿過翻轉過來的環口,指環順勢滑入指節根部,穩穩地扣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時間回到現在。
感受著金屬戒身的冰涼觸感,從指尖蔓延至整個手掌,雷恩的心臟止不住地狂跳了起來。
這枚用途不明的超凡品質戒指,終於是成功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從在「嚎叫洞穴」的狗頭人收集箱裡撿到它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一個答案。
這枚戒指,究竟有什麼功能?
而現在,答案即將揭曉。
但戴上戒指並不代表希望就會降臨。
他的心臟之所以狂跳,一方面是因為剛才奮力掙脫消耗了大量力氣,胸腔裡的空氣到現在還沒能完全喘勻。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不確定戴上後會發生什麼。
此刻,他心裡翻湧著的,有好奇,有期待,更有惶恐不安。
《冒險者裝備安全手冊》裡一連串觸目驚心的案例,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湧上了腦海。
如果這枚戒指上,被施加了獨特的防盜自毀術式,以超凡品質裝備的能量密度,引發的魔力殉爆足以將他整個人炸成齏粉。
而如果這是某種傳送類飾品,他可能會在下一個瞬間被直接傳送到天涯海角。
也許是大陸另一端的某個無名荒島,也許是某個沒有空氣的特殊位面,從此杳無音訊。
這就像是打開了一扇未知的大門,閉著眼踏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間。
你不知道里面是怪物的巢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還是一條峰迴路轉的生路。
從成功戴上斑駁指環,到腦海中轉過無數個念頭,這一切不過是在眨眼之間。
就在雷恩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
想像中的魔力殉爆與突然傳送,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為隱秘的變化。
從他的靈魂深處,一條道路正在延展開來,而道路的另一頭,便是手指上的斑駁指環。
這種感覺,和儲物袋與次元箭袋的認主過程極為相似。
當他第一次啟用儲物袋時,也是這樣的精神延伸。
一條看不見的通道在他和物品之間建立了起來,從此以後,儲物袋便只屬於他一個人。
這是一條完全由雷恩主導的道路,帶著他獨有的靈魂印記。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向外延伸的每一步,都在等待著他的確認。
他可以主動選擇繼續連通,將自己的靈魂印記刻入指環深處,完成認主。
也可以拒絕連通,將剛剛延伸出的道路收回意識深處,讓指環繼續保持無主狀態。
就和儲物袋與次元箭袋一樣,即便認主完成之後,這條靈魂連結仍然由他一人掌控。
只要他主動切斷,指環便會重新變回一件無主之物,繼續沉默地等待著下一個佩戴者。
而現在,雷恩自然不會拒絕。
他沒有絲毫猶豫,意識沿著正在鋪設的道路向前探去。
每往前推進一步,他便確認一步,直到道路的盡頭與指環徹底接合。
這一刻,雷恩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成為了斑駁指環唯一的主人。
這條靈魂連結的另一端,不再是一件陌生的超凡裝備,而是他自身意志的延伸。
除了他自己以外,任何人戴上這枚戒指都無法觸發其中的力量。
斑駁指環的認主剛一完成,雷恩便收斂心神,將意識順著新建立的靈魂連線向指環深處探去。
他需要立刻弄清楚這枚戒指的功能。
在被重新壓回石壁,猩紅根鬚仍在逼近的當下,每一秒都耽誤不起。
然而,還沒等他的意識觸及指環內部的結構,一個陌生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他的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謝天謝地,親愛的主人,感謝您的眷顧!吾終於能夠為您效勞了!”
這聲音古老,卻不蒼老。
音色介於低沉與清越之間,聽不出男女,帶著幾分慵懶,又帶著幾分幽谷迴響般的餘韻。
雷恩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判斷出來,這顯然是心靈溝通。
而聲音的來源,正是無名指上的斑駁指環。
意識到了這一點,雷恩的心中,不由得升騰而起了一抹難以抑制的驚訝。
這枚指環,居然能夠與自己說話?
它用“吾”自稱,稱自己為“主人”,還用了“效勞”這個詞。
這說明它不僅能溝通,而且有自我意識,有明確的身份認知,也有服從與效忠的意願。
要知道,一件裝備如果能在鍛造過程中凝聚出裝備靈性的雛形,讓裝備與持有者產生一定程度上的心靈共鳴,在戰鬥中更好地配合持有者的意志,這已經是極為稀有的事情了。
只有極少數站在鍛造之道巔峰的傳奇工匠,在足夠珍貴的材料加持下,再配合賜名儀式時那不可複製的靈光一現,才有可能做到。
這樣的裝備無一例外,全都是超凡品質以上的珍品,每一件都足以成為一個頂級貴族豪門的傳家之寶。
而只有在極特殊的情況下,當鍛造者的技藝、材料本身的靈性、賜名時的意志投射、以及某種不可複製的機緣,全部匯聚到一起時。
裝備才會真正覺醒自我意識。
進而能與主人對話,能表達自己的意志,能記住歷任持有者的名字和麵孔,甚至能擇主而侍,拒絕不被它認可的人。
這樣的存在,有一個專屬的名字,叫做智慧裝備。
而智慧裝備,幾乎全都是史詩品質以上的傳說之物。
每一件智慧裝備的出世,都足以成為吟遊詩人歌謠的核心篇章。
邋遢遊俠曾在篝火旁用近乎敬畏的語氣,說起過這類物品。
說那是工匠之神在人間留下的碎片,是在物質與靈魂之間不可逾越的邊界上偶然綻開的奇蹟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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