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493章

作者:辰雨起兮

  沒想到,斑駁指環,居然是一件擁有自我意識的智慧裝備?

  驚訝歸驚訝,但現在情況危急,顯然不是細細探究戒指來歷的時候。

  雷恩迅速收斂心神,將驚訝壓回心底,開門見山道:“你有什麼功能?”

  既然對方是智慧裝備,能說話能溝通,那也就省去了自己摸索探索的步驟。

  直接問,比什麼都快。

  斑駁指環顯然也知道眼下情況危急。

  它的語氣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用最為簡潔明瞭的措辭回答道:“回吾主,吾實際上是一個魂匣。”

  “魂匣?”

  聽到這個名字,雷恩不由得一愣。

  他從邋遢遊俠的篝火故事裡,同樣聽過這個名詞。

  魂匣,顧名思義,就是存放靈魂的容器。

  這個名詞,在頂級冒險者之間並不陌生。

  因為提及魂匣的時候,幾乎必然會同時提及另一個堪稱冒險者殺手的邪惡存在:巫妖。

  魂匣是巫妖不死的基石,在冒險者行當裡還有一個更直白的名字:護命匣。

  為了獲得永生,巫妖通過極為殘忍的黑暗儀式,以複數活人的靈魂為祭品,在特定的星象與魔力潮汐交匯的時刻,將自身的靈魂與肉身強行剝離,再以超越凡俗的可怕意志,將靈魂封入預先準備好的容器中。

  整個過程不能有一絲偏差,祭品的數量、儀式的時辰、符文的排列、以及巫妖自身在剝離靈魂時對抗死亡拉扯的意志力,任何一個環節出錯,等待施術者的都不是永生,而是魂飛魄散。

  但只要儀式成功,只要護命匣完好無損,即便肉身在戰鬥中被摧毀,巫妖也能夠在數天之內重塑軀體,從匣中重新爬出來。

  因此,只有摧毀魂匣,才能徹底殺死巫妖。

  邋遢遊俠還特別提及過,萬物皆可為匣。

  它可以是華麗的珠寶,可以是毫不起眼的石匣,可以是鏽跡斑斑的金屬盒,也可以是戒指或項鍊,甚至可以是某塊表面粗糙得連乞丐都懶得撿的鵝卵石。

  只要內部有足夠刻畫符文的表面即可。

  並且,魂匣本身通常會被施加額外的堅固附魔,使其遠比普通物品更難被物理摧毀。

  而藏匿魂匣,是每個巫妖畢生最精心策劃的工程。

  他們會將魂匣藏在極度隱秘的地方。

  諸如海底深淵的沉船裡、火山深處的岩漿管道中、半位面與現實世界的夾縫裡等各種稀奇古怪的地方。

  並不惜一切代價,設下致命的陷阱、強大的魔法結界、以及忠盏牟凰纼W從層層守護。

  太近了,怕被買一送一,冒險者砍死巫妖的同時,順手把旁邊的匣子也砸了。

  太遠了,又怕看守不到,出了意外來不及補救。

  所以,隱藏魂匣是門學問,而尋找魂匣,更是門學問。

  不少頂級冒險者,特別是聖武士、牧師等擅長對抗不死生物的職業者,都掌握著一套專門追蹤魂匣所在的方法。

  從聖光段闹械奶街裥g,到感應負能量流向的秘儀,甚至可以利用被擊殺巫妖軀體殘留的能量碎片,進行反向追蹤。

  在心中將魂匣的知識快速梳理了一遍,雷恩的腦海裡緊跟著湧出了一抹疑惑。

  斑駁指環,居然是魂匣?

  如果是這樣,這枚戒指理應被層層守護,深藏於某處絕地才對。

  可他是在一個狗頭人遺留的破爛箱子裡翻到的。

  再往前追溯,一群連挑戰等級都不足“0.5”的狗頭人,怎麼可能撿到一個保護嚴密的魂匣?

  巫妖至少也是超凡階位的實力,全都是挑戰等級11以上的狠角色,怎麼可能任由自己的命根子魂匣,被一群狗頭人當破爛撿走?

  更何況,斑駁指環在自己身上待了這麼長時間,也沒見哪個巫妖前來索命。

  一個巫妖丟了魂匣,不應該第一時間瘋了一樣地追過來嗎?

  難道說,這是一個已經廢棄的魂匣,裡面的巫妖靈魂早已消散,只剩下一副空殼?

  可廢棄的魂匣,怎麼可能會是智慧物品?

  說到底,自己也從未聽說過魂匣會擁有自我意識。

  畢竟魂匣只是承載巫妖靈魂的容器,而不是能夠輔助主人作戰的魔法裝備。

  最為重要的是,這個魂匣,對於眼前的危機,能有幫助嗎?

  一時間,剛剛因戴上指環而燃起的希望,又被接踵而至的疑問一層層地壓了下去,讓他心中愈加忐忑。

  斑駁指環顯然是感知到了雷恩的情緒波動,連忙開始補充,語調裡帶著幾分急著澄清的緊迫,卻又不失古老生靈特有的從容:

  “吾主,吾雖是魂匣,卻絕非巫妖魂匣那般汙濁邪祟之物,那些以活人鮮血為祭,以無辜靈魂為薪的伎倆,與吾毫無干係。”

  “事實上,吾也沒有護命匣重塑肉身的逆死之能,只是部分功能與護命匣相近,實則猶如爐火與鬼焰,形似而神非,完全是兩個性質的存在。”

  它的語速極快,可每個字又都在雷恩的意識中清晰無比。

  “正如吾剛才所說,巫妖的護命匣,需以活人靈魂為祭,此法所成之匣,天生浸透了怨毒與鮮血,是純粹的邪祟之物。”

  “而吾,恰恰相反,吾不能接受任何仍依附於肉身的活人之魂,無論是主人自身的,還是他人的,皆不可入。”

  “吾只接納那些已經辭世,卻因執念、牽掛或未竟之願等種種原因,而在死亡路口久久徘徊,無法尋得歸途的無主遊魂,譬如幽魂,為它們提供一處可以安歇的棲身之所。”

  “待到主人需要之時,便可以主人的魔力為代價,召請棲於吾內的幽魂現身,助主人一臂之力,直到主人的魔力耗盡,或者主動中止召喚,它們才會重新歸於吾內,等待下次召喚。”

  “另外,幽魂的本體實則一直都在吾內,只是利用主人的魔力具現化,即便不慎被擊敗,也不會灰飛煙滅,只是短時間內無法再次召喚。”

  聽到這兒,雷恩豁然開朗,眼眸不由得一亮。

  幽魂是虛體生物,與他的「幽穹之矢」同理,意味著不受任何物理障礙的阻隔,也不受任何物理法則的約束。

  而眼下,這道將六十餘人死死壓在牆上的重力法陣,無論源自多麼高深的古代魔法,無論符文排列有多麼精密,歸根結底,仍然建立在物理束縛之上。

  也就是說,重力法陣對幽魂,不會有任何作用。

  目前,他自身的魔力還算充足。

  只要能召喚出斑駁指環裡的幽魂,讓其悄然穿牆而過,找到重力法陣的核心並加以破壞,一切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即便菲格賽斯同為一縷殘魂,但此刻附身在伯爵身上,也是通過肉眼觀察世界,幾乎不可能察覺到穿牆而過,在石壁內部遊走的虛體幽魂。

  畢竟穹殿之內,本就眾人氣息紊亂,再加上猩紅紋路的能量激盪,簡直就是天然的幽魂潛行場地。

  就在雷恩想到這裡,心中希望之火重新燃起時。

  斑駁指環的聲音,卻再一次在他的意識中響起。

  這一次,它的語調比之前更為鄭重。

  “吾主,還有一件要事需要向您稟明。”

  “凡魂欲入吾這座棲身之所,需滿足兩道不可逾越的門檻。”

  “其一,無主之魂本身必須心甘情願地進來,無論屬下如何拉拽、如何以棲身之暖相邀,若其執意不肯,在最後一刻仍可選擇拒絕,強扭之魂,不入吾門。”

  “其二,無主之魂必須從未沾染過邪惡,從未沾染過無辜者之血,一旦身墮黑暗,便永不能踏入這座棲身之所。”

  “而縱有幽魂已安然棲於吾內,若欲召其出戰,則需其本身對主人懷有足夠的好感與敬意,心甘情願成為您的僕從,為您驅使。”

  “若其心中並無此念,即便主人魔力充沛如海,屬下也無法強令其現身。”

  它頓了一瞬,補充道:

  “最後,屬下還有一事,須如實稟告吾主,上一任主人在久遠的歲月前離去之時,跟隨祂的諸位幽魂便已紛紛自行離去,吾未有挽留,也無法挽留。”

  聞聲,雷恩只覺得心臟猛地一緊。

  也就是說,自己從狗頭人破爛堆裡撿到斑駁指環時,裡面就已經空無一魂。

  退一步說,即便裡面還有殘留,還得對自己這個新主人抱有足夠的好感與敬意才能召喚。

  這無疑意味著,現在斑駁指環里根本沒有可供驅使的幽魂。

  對於身為穿越者的雷恩而言,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窮途末路時,終於撿到了一把足以逆轉戰局的狙擊槍,拉開槍栓,裡面卻空空蕩蕩,一顆子彈都沒有。

  就在雷恩心中因希望落空而激盪不已時。

  斑駁指環的聲音,卻再一次在他的意識中響起。

  “吾主,抱歉,好久沒有與人說話了,在這片沉寂裡悶了太久,一時說得有些多了,還望吾主見諒。”

  “請吾主下令,吾等隨時準備助吾主一臂之力。”

  吾等。

  雷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這意味著戒指並非獨自一物,裡面有可供他驅使的幽魂。

  可斑駁指環剛剛明明說得清楚。

  要想召喚幽魂作戰,其本身必須對主人保持足夠的好感與敬意,心甘情願成為主人的僕從,才能夠被召喚。

  而自己明明是第一次戴上這枚指環。

  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這枚戒指擁有意識,更不知道它是一件魂匣。

  怎麼可能會有幽魂提前認識他,認可他,對他抱有足夠的好感與敬意?

  就在雷恩心中疑惑翻湧之際。

  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突然傳入了他的腦海。

  “雷恩先生,不,主人,好久不見。”

  這聲音溫婉而得體,音節與音節之間的停頓恰到好處,如同一位受過良好教養的貴族少女在茶會上向故人致意。

  但在得體之下,又壓著明顯的激動,尾音微微發顫,就像是說話的人在努力維持禮貌,卻控制不住聲帶的輕抖。

  又像是在漫長的黑暗中待了太久,終於等到了她一直相信會來的人,開口時卻發現所有排練過的開場白,都不如一句“好久不見”。

  聞聲,饒是一貫鎮靜的雷恩,心頭也是不由得猛地一跳。

  這個聲音,雖然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聽到了,但他卻並不陌生。

  正是艾麗斯的聲音,「完美小鎮」裡的男爵之女。

  一時間,那個穿著溗{色束腰連衣裙的貴族少女,再次浮現在了雷恩的腦海裡。

  她的面容白皙得近乎透明,金色的長髮被梳理得一絲不苟,在腦後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落在頸側。

  她身上帶著精緻而易碎的美,碧色的眼眸像無風的湖面,唇色淡得近乎蒼白,整個人透著一股常年抱病的柔弱,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她吹散。

  與身為北境貴族的凱琳相比,她身上沒有颯爽的英氣,更沒有縱馬揮劍的豪邁,只有溫室花朵般的淑女感。

  而與同為貴族少女的緹娜與艾瑞絲相比,她少了幾分養尊處優的傲慢,而多了幾分溫柔與優雅。

  當時,如果沒有她最初在城堡外現身,在隱蔽花園裡撕開完美的偽裝,揭示那個世界的真相,他們或許連男爵的城堡都無法進入。

  與試圖控制整個負能量半位面的變異妖花最終決戰時,也是她拼盡全力維持鎖鏈現形,這才給他們創造了擊敗妖花的機會。

  直至半位面開始崩潰,天空碎成無數塊向下墜落,空間從邊緣開始向中心塌陷,還是她燃燒了自己最後的力量,強行撕開一道空間裂縫,並撐起屏障抵禦崩塌的洪流,將小隊送入了生路。

  尤其是艾麗斯撲向陰影投槍的那一瞬,雷恩直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最終,這個病弱卻堅韌得不可思議的身影,用盡最後的力量維持著通道,在確認所有人都已安全撤離後才鬆開了手。

  然後,她的氣息徹底消散,連帶著由負能量編織而成的虛假世界一起,化為虛無。

  返回現實後,雷恩就一直在問自己:“她真的就此徹底消散,隨那個崩毀的半位面一同化為虛無了嗎?”

  他不願相信她已經徹底消失。

  他一直覺得,也許,在未來的某時某刻,還會有再見到她的機會。

  即便這絲希望,連他自己都覺得渺茫。

  而此刻,這個久違的聲音跨越了生與死的距離,跨越了物質與虛體的界限,在他意識深處響了起來。

  原來她沒有徹底消散。

  原來斑駁指環收容了她,在她即將隨著半位面一同崩毀的最後一瞬,在她意識已經開始渙散,最後一刻,這枚指環向她敞開了門。

  而她選擇了進來,選擇了留在這片棲身之所,選擇了等。

  等一個連她自己都不確定會不會來的人。

  縱然心中翻湧著重逢的喜悅與激動,雷恩卻深知現在顯然不是敘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