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這句話的分量,所有人心知肚明。
梁王址础⑼〝场⒐唇Y妖族、動搖國本。
每一樁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太子緩緩點頭,目光如霜:
“監國司即刻立案,徹查梁王通敵之事。此案不結,國無寧日。”
…………
朝會散後,天色已暗。
周文昌沒有回府。
他從御史臺值房出來,連官袍都沒換,只讓轎伕在城裡繞了三圈,最後停在了東宮後門外的窄巷裡。
他下了轎,整了整衣襟,走到那扇不顯眼的小門前,輕輕叩了三下。
門裡有人低聲問:“何人?”
“都察院周文昌,求見太子殿下。”
片刻之後,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老內侍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側身讓他進去了。
太子正在書房裡看摺子。
御案上堆著厚厚一摞,多是北境善後和監國司連夜呈上來的條陳。
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周御史深夜來此,有何要事?”
周文昌進門便跪,額頭在金磚地上磕出“咚”的一聲。
“臣此來,是向殿下請罪,也是向殿下進言。”
太子放下摺子,抬起眼看他,面上看不出喜怒。
“請罪?”
他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周御史何罪之有?今日朝會上,你不是一直都沒說話嗎?”
周文昌伏在地上,沒有抬頭。他的聲音從地上傳上來,悶悶的,卻異常清晰:
“臣有眼無珠,此前不識大局。”
“梁王之事,臣確實有所耳聞,卻心存僥倖,未及早向殿下稟明。這是臣的罪。”
太子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周文昌等了片刻,終於抬起頭來。
他的臉上已經沒了朝堂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不得不掏心窩子的侷促。
他看著太子,嘴唇動了動,終於說出了來之前在心裡反覆演練了一百遍的話。
“殿下,這世上,本來就沒有永遠的敵人。”
太子挑了挑眉。
周文昌將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了:
“臣今夜來,只想跟殿下說幾句心裡話。”
“不是都察院的周文昌,是一個為臣子的人,斗膽給殿下提個醒。”
他頓了頓,觀察著太子的臉色。
太子仍舊沒有表情,只是那雙眼睛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幽深,像一潭照不見底的水。
“殿下可曾想過,程來叩膭萘Γ呀浻行┻^於大了。”
周文昌終於將那句話說了出來。
殿中極靜。
連更漏聲都像是停了一瞬。
“論出身,他是墨門弟子。”
“墨門如今的聲勢,全繫於他一人身上。於清正是他大師伯,朝中工部、監國司,到處都有墨門的影子。”
“論朝中,他是監國司指揮使。”
“從內閣到地方,監國司的暗樁遍佈天下。這權力有多大,殿下比臣更清楚。”
“論軍中,他是鎮北王唯一的孫女婿。北境高家在軍中經營數十年,從來只認高家的旗。”
“程來吲c高鶴芸結為夫妻,等於把手伸進了北境軍。”
“論爵位,他已經是顯文侯。”
“丹書鐵券,世襲罔替。”
“朝中異姓封侯者本就不多,他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已經走到了許多人一輩子都走不到的位置。”
周文昌越說越快,越說越急,像要把積壓了許久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這還不算他那日當眾突破三品的實力。”
“殿下,二十歲的三品,放眼大遠朝百餘年的歷史,可曾有過?”
“再過十年,他會是什麼?”
“再過二十年,他會是什麼?”
“到那時,這大遠朝堂之上,到底是姓周,還是姓程?”
他猛然抬頭,眼中全是血絲:
“殿下,臣說這些,不是要挑撥什麼。”
“臣只是害怕。”
“怕殿下將他當成了可以推心置腹的人,卻不知道,猛虎長成之後,就算它念著餵養之恩,它終究是虎。”
“虎要吃人的,殿下。”
說完,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伏在地上,肩背微微發抖。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太子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御案後面,手肘撐在扶手上,手指支著下巴,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周文昌。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底到底是什麼情緒。
良久,他輕輕笑了一聲。
“周文昌。”太子開口了,語調很輕,像是被夜風從窗外帶進來似的:
“你剛才說,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
“臣是這樣說的。”
“那在你看來,程來呤钦l的敵人?”
周文昌抬起頭,對上太子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卻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那個答案。
因為那個答案,在太子的注視下,怎麼說都像在找死。
太子沒有等他回答。
他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背對著周文昌。
窗外是東宮的後花園,月光從竹葉間漏下來,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層碎銀。
太子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冷:
“孤也會讓程仲節知道,今晚他多了一個什麼樣的‘敵人’。”
周文昌的瞳孔猛地一縮。
太子側過臉來,朝屏風後看了一眼。
那裡站著一個小太監,手裡捧著一卷已經寫好的書簡。太子的聲音平平淡淡地傳過來:
“將今日周御史所說的話,一字不差,全部送往顯文侯府。”
敢壞我與仲節之情?
你縱是宗親,也不可如此縱容於你!!
第292章 攤丁入畝的終極結果
顯文侯府,夜。
程來咴跁垦e翻看監國司白日里遞上來的條陳,燈芯已經剪過兩回,案角那杯茶也早已涼透。
他正要把第三份關於北境善後的摺子批完,門外傳來老劉頭壓低的聲音。
“侯爺,東宮來人了。”
程來呶展P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只淡淡說了一句:
“讓他進來。”
進來的小太監很面生,看年紀不過十五六,走路時縮著肩,眼睛不敢亂看,手裡捧著一卷竹簡,彎著腰遞到案前:
“侯爺,殿下命小的將此物送到您手上。”
“殿下還說,不用回話,您看過便知。”
程來呓舆^竹簡,在手裡掂了掂,不重,卻壓手。
他朝老劉頭使了個眼色,老劉頭從袖中摸出幾錢碎銀遞過去。
小太監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門重新合上。
程來甙阎窈啍[在案頭,沒有立刻開啟。
他盯著那捲竹簡看了片刻,才伸手將上面的絲繩解開。
竹簡上記著的是周文昌今夜在東宮說過的每一句話。
“程來叩膭萘Γ呀浻行┻^於大了。”
“論出身,他是墨門弟子。”
“論朝中,他是監國司指揮使。”
“論軍中,他是鎮北王惟一的孫女婿。論爵位,他已經是顯文侯。”
“殿下,猛虎長成之後,就算它念著餵養之恩,它終究是虎。”
“虎要吃人的,殿下。”
“…………”
程來咭蛔忠痪淇赐辏嫔届o得像是在看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公文。
他甚至重新把竹簡捲起來,又展開看了一遍,才輕輕“嘖”了一聲:
“我沒找你麻煩。”
“你倒先打我一耙……”
“有意思。”
隨後他把竹簡重新卷好,起身走到燈前,將竹簡湊近火苗。
竹片在火光中慢慢捲曲、發黑,最後燒成一小堆灰燼,落進案角的銅盆裡。
他的臉被火光照得明暗不定,自始至終沒有多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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