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說得輕巧!監國豈能與登基相同?”
“監國之事,太子能做,但皇帝才能下詔,才能調動國摺!�
“如今國邉颖U,若無新帝壓陣,若再有妖君窺伺,誰來抵擋?!”
“國叻固,是因為陛下未死!若此時登基,豈非咒陛下,動搖國本?”
“國本?國本都快保不住了,還在這搬出這些酸腐之論!”
兩派官員在金鑾殿上吵得不可開交。
文官與武官之間、御史與閣臣之間,互相指著鼻子呵斥。
幾個老臣氣得鬍鬚亂顫,幾位將軍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殿中亂成了一鍋粥。
程來哒驹诘钪醒耄瑳]有參與那些爭吵。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太子身上。
他看見太子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著,看見他好幾次想要開口,又強行忍住了。
他知道太子在等什麼。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張臨正一直沒有說話。
他站在文官佇列最前方,雙手攏在袖中,面色平靜。
於清正看了他好幾次,見他不動,也只好忍著沒動。
就在爭吵聲快要掀翻殿頂的時候,太子動了。
他從東宮佇列中走出來,一步步走到殿中央。
他的步伐不快,卻極穩。
每走一步,殿中的爭吵聲便低一分。
等他走到程來呱磉呎径〞r,滿殿已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諸位大人。”太子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算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力量“不必再爭了。”
他轉過身,面朝那空著的龍椅,又轉回來,面朝滿殿文武
“孤才德湵。緹o顏居此高位。”
“父皇雖昏迷,但他是大遠的天子。”
“孤為人子,當此之時,若急於正位,是為不孝;為人臣,若棄國事於不顧,是為不忠。”
他頓了頓,環顧滿殿,目光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他此刻的真實情緒。
“孤今日便在此,暫待國事,以太子之身,行監國之權。”
“待父皇醒來,孤便還政。若父皇……”
他的聲音在這裡極輕極輕地顫了一下,又迅速穩住了:
“若父皇龍體難愈,日後之事,再議不遲。”
滿殿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反對太子登基的人,聽到“暫待國事”四個字,也再說不出什麼。
這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既不廢立,也不誤國。
太子把姿態放到了最低,把所有後路都留好了,又把自己的孝道和擔當演到了極致。
周文昌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可太子已經轉過身,朝他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卻讓他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於清正第一個站了出來:
“臣等,謹遵太子殿下之命。”
張臨正也徐緩行禮。
緊接著,滿殿文武陸續伏地。
周文昌站在原地僵了一瞬,也終於不情不願地行禮。
殿中伏身一片,惟有太子和程來哌站著。
太子側過頭,看了程來咭谎邸�
程來呋匾砸恍Γ会嵋残卸Y躬身:
“臣,遵命。”
“謹遵太子殿下之命”的聲音還沒有完全落下,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極快。
守殿的禁軍剛要上前,便被來人一把推開。
一個渾身塵土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衝進殿門。
他手裡高高舉著一卷封了火漆的軍報,嗓子啞得幾乎喊不出聲,卻還是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大捷!!北涼大捷!!!”
滿殿之人同時抬頭。
太子站在御階之上,猛然轉身。
程來呗勓砸不羧惶ь^。
張臨正和於清正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動。
傳令兵衝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雙手將軍報高高呈起,聲音已經破了音:
“涼州大捷!鎮北王親筆軍報!”
殿中一片死寂。
太子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走下御階,從傳令兵手中接過那捲軍報。
他沒有急著拆,而是先用指腹抹去火漆上的灰塵,才慢慢展開。
他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吃進去。
軍報上只有短短幾行,卻字字如刀:
“妖族二品妖君八頭雲,伏誅。”
“風持龍,重傷北逃。涼州之危已解,北境之圍已退。”
“京城之亂,賴監國司指揮使程來吡ν炜駷懀瑖得安。”
“北境之勝,亦有此子一半之功。”
太子捏著軍報的手微微發顫。
他抬起頭,看向殿中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又看向程來摺�
“哈哈哈哈!!”
太子的笑聲從胸腔裡震出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痛快。
他舉著軍報,環顧滿殿,聲音陡然拔高:
“好啊!好啊!北境大捷!妖族二品妖君八頭雲伏誅!風持龍重傷北逃!涼州百姓保住了!大遠北境保住了!”
滿殿譁然。
幾個老臣當場就紅了眼眶。
武官們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曹猛猛地一捶地板,悶聲吼道:
“鎮北王天威!北境軍天威!”
殿中官員們紛紛從地上起身,交頭接耳。
壓抑了近兩天的陰霾,被這一封軍報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太子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程來摺�
他將軍報合上,一步步走到程來呙媲埃┥韺⑺隽似饋怼�
這是今日朝會上,太子第一次親手去扶一個人。
“仲節。”太子的聲音不大,卻讓殿中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北境能贏,是因為國呶瓷ⅰ能穩,是因為你闖宮救駕。”
“鎮北王親筆所書——北境之勝,有你一半之功。”
他轉過身,面朝滿朝文武,聲音陡然一肅:
“此一役,北境將士浴血拼殺,涼州百姓提心吊膽。”
“可若沒有程指揮使在京城拼死救駕、當眾破境,國弑阋呀泝A了。”
“國咭粌A,北境拿什麼擋兩位二品妖君?拿城牆嗎?”
沒有人說話。
那些原本在殿上吵得面紅耳赤的官員,此刻一個個都閉了嘴。
周文昌低著頭,牙關緊咬,身子不自覺地往角落裡縮了縮。
“孤今日,便替北境將士請功,也替程指揮使請功。”
太子的聲音很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顯文侯程來撸骋卦偌觾汕簦n良田百頃,金珠若干。”
“北境陣亡將士,從厚撫卹。鎮北王,另有封賞,待捷報詳呈後再議。”
程來咴俅胃┥恚�
“臣謝殿下隆恩。”
太子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重新走上御階。
他站在御階之上,目光緩緩掃過滿殿文武,聲音冷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不能因為北境大捷就輕輕揭過。”
殿中所有人心頭同時一凜。
“涼州大捷之前,有妖使入京,行刺陛下。”
“這件事,需要有人給天下一個交代。”太子看向程來撸�
“程指揮使,你執掌監國司,你來說。”
程來邚膩辛兄羞~出一步。
這也是昨夜就在東宮商量過的事。
該落下的刀,必須落下。
“回殿下。”
“蘇櫻能以三品大妖之身潛入大遠,原因只有一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所有人,一字一頓地說:
“國叱霈F了波動。”
“而國邽楹尾▌樱俊彼h顧滿殿,聲音如鐵:
“梁州之亂,皇室藩王兵戎相見,是國邉訐u之始。”
“若沒有梁王那次叛亂,蘇櫻根本進不了大遠境內。”
滿殿死寂。
誰都記得這件事。
程來呷掌屏褐菖褋y歷歷在目,誰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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