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一點一點地,淡了。
那層壓著它們的東西,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撥開了。
先是一隻。
那隻蟻的虛影上方,灰霧散了大半。它原本死死耷拉著的觸鬚,慢慢地,抬了起來。
然後是第二隻。
灰霧散盡,六足不再發抖了。
第三隻。
第四隻。
越來越多。
那些方才被金教習評為“怯的”“迷茫的”蟻,在這一刻,像是卸下了一件穿了很久的溼衣裳。
渾身一輕。
前排一個學子瞪大了眼。
他面前那隻蟻的虛影...變了。
方才它還蜷縮成一團,跟小玄先前一樣,畏畏縮縮,連觸鬚都不敢伸。
可此刻,它的身子慢慢展開了。
六足撐地,顎微張。
雖然還在抖。
可它站起來了。
它的虛影上方浮出的那行心聲也跟著換了。
從“好怕...好怕...”
變成了“...我可以試試嗎?”
那個學子的手背上,驀地一燙。
他低下頭。
白光亮了。
緊接著。
教室中段,白光。
後排偏左,白光。
右側靠窗的角落,白光。
一道接著一道,接連不斷。
一道。
兩道。
三道。
四道,五道,六道...
七道!!!
那七道進化的白光,猶如大日當空,將整個屋內照的烈日煌煌!!!
第47章 災厄之獸
整整七道進化的白光,幾乎在同一個呼吸之間,點亮了教室的七個方向。
七隻蟻。
七個學子。
有人怔怔地看著自己掌心裡正在蛻變的蟻,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有人直接就哭了。
那個哭的,是個穿著比羅影還舊的粗布衫子的瘦小少年。
方才金教習走到他面前,看了他那隻渾身發抖的蟻,只嘆了一口氣,什麼也沒說。
什麼也沒說,比罵一頓還讓人難受。
他方才已經在心裡頭想好了回去怎麼跟爹交代。
想好了把那幾兩束脩賠進去之後,家裡還剩幾畝地。
想好了他娘會不會哭。
可現在,白光就亮在他的掌心裡。
他攥著那隻正在蛻變的蟻,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桌面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半個字都說不出口。
教室裡先是死寂。
沒人說話,沒人動彈。
連金教習都僵在了原地。
他那雙見慣了大場面的眼睛,此刻瞳孔微縮,盯著那七道白光,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他教了半輩子書。
這堂課之前,他用【心橋】照遍了滿堂五百隻蟻。
忙活了大半個時辰,也只有李子漳且浑b,因為人蟻之間的羈絆已經到了火候,當堂進化。
一堂課,一隻。
這已經是他比較滿意的成績了。
可這隻小小的蟻...
只是抖了一下。
七隻。
譚師兄沒有說話。
他肩頭那隻白鳥倏地張開了翅膀,發出一聲短促的低鳴。
那雙幽深的眸子盯著羅影掌心裡的小玄,眼底翻湧的東西,連譚師兄自己都按不住了。
他的手,在袖子裡微微攥緊了。
滿堂無聲。
五百雙眼睛,全都釘在那隻安安靜靜伏在城壘裡的蟻身上。
它什麼都沒做。
它只是抖了一下。
羅影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小玄。
七道白光還沒散盡,教室各處仍殘留著零星的光點,像夏夜裡飄在水面上的螢火。
他看著小玄。
小玄也看著他。
那對小小的觸鬚微微晃動著,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說...
你看,我做到了。
羅影心裡頭清清楚楚。
小玄不是個愛出風頭的性子。
從出生到現在,它最大的念想就是找個安穩的角落,築好自己的窩,誰也不招惹,誰也別來招惹它。
可方才金教習那句話,它聽懂了。
本事越大,書院給的嘉獎越厚。
嘉獎是給誰的?
給羅影的。
於是,它就做了。
一隻從來只想躲在壁壘裡哪兒也不去的蟻,頭一回在五百人面前主動亮了家底。
不是為了自己威風。
是為了讓它的契約者,能多得一點好處。
羅影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很輕,很淡。
可眼底的驕傲,壓都壓不住。
他抬起了頭。
滿堂目光齊齊落來。
羅影微微側了側掌心,讓所有人都能看清那隻伏在城壘裡的蟻。
聲音平和,帶著一絲暖意:
“這是我的家人。”
“小玄。”
教室裡很安靜。
沒人笑了。
方才那些嘲笑“外頭太嚇人了哪兒也不去”的嘴,一個也張不開了。
羅影繼續道:
“它的本事,叫【禳災】。”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怎麼把這件事說得明白些:
“它可以將災厄之氣汲取,封入己身的壘中。”
“災封了,壘便更牢。壘越牢,它便越安穩。”
“周遭沾了壘氣息的人與獸,也跟著安穩。”
他的目光從教室裡那七道漸漸收斂的白光上緩緩掃過:
“方才那七隻蟻,你們看著它們怯,看著它們縮。”
“覺得是膽子小,覺得是沒出息。”
“可它們本身都是覺醒四級。天賦到了,根骨也到了,偏偏就是進化不了。”
“為什麼?”
他的聲音沉了幾分:
“因為它們心神里頭,一直沉著一層過往的災厄之氣。”
“那層氣比怯還沉。”
“不是它們不敢往前走。是有一樣東西死死按著它們,讓它們走不動。”
教室裡無聲。
那七個白光剛熄的學子,此刻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恍惚。
他們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只覺得方才壓在自己蟻身上的那層東西,確實存在。
確實沉。
沉到他們一直以為,那就是蟻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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