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26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早就知道的。

  在鄉下那片泥地裡,能夠從地上爬起來的人很少,很少...

  數十年過去了,他看過一撥又一撥。

  現在...

  也就是多了一個沒有爬出來的人。

  只是...

  他的心中還是小聲的嘆了一口氣。

  可惜他爹彎著腰,下地幹活。它娘縫補衣服,一針一線。

  可惜了,那頭沒有了角的牛…

  馮教習不想再和他多費口舌了。

  他甚至有點後悔,剛才的心軟,縱了這孩子那麼些個工夫。

  “契約吧。”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公事公辦,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放鬆心情,不要抵抗。”

  話音剛落,馮教習枯瘦的手指就在青玉缽邊緣輕輕一叩。

  缽中那枚青灰色的【萬鏡蜃貝】殼一開一合,一縷流光溢彩的霧氣,自缽中嫋嫋升起,悄無聲息地,纏上了羅影的眉心,又纏上了他掌心那隻蟻。

  羅影只覺得自己的識海好像被人輕輕推開了一扇門。

  一縷非常細小的、非常微弱的氣息,沿著那道光怯生生地伸了進來。

  是那隻蟻。

  羅影“看”到了它的存在。

  不以眼觀。

  他“看”見的,是一團極度蜷縮的、抖個不停的恐懼。

  它害怕。

  非常害怕。

  它害怕突然出現的、無法抵抗的巨大力量,就像它害怕食蟻獸的尿液一樣,害怕穿山甲的腥氣,以及世界上所有比它強大的生物。

  它本能的想要收縮,隱藏起來,把自己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氣息收斂到幾乎看不見的程度。

  可這一回,它沒地方能藏。

  羅影的心神慢慢靠近那團瑟縮的恐懼。

  他沒有去壓它,也沒有去鎮它。

  他忽然懂了它。

  在悍不畏死的一樣同類中,獨獨學會了貪生怕死的一個異類。

  一個靠著裝殘、裝弱、把自個兒活成廢物,才在這吃人的天地裡,掙下一條活路的小東西。

  這不就跟他羅影一樣嗎?

  跟這滿堂墊底的、揣著補丁衣裳、嚥著滿口苦澀的窮孩子,一樣嗎?

  誰都是在那一條線上掙扎著,拼盡全力想要活下去的人。

  羅影望著面前的老師,一臉平靜。

  望著馮教習那雙淡然的眼睛,瞧著那在最深處浮出的一絲厭惡。

  他內心十分平靜,並不覺得有什麼喜悅或者悲傷。

  底層太難了。

  難到...

  他這一路走來,每一步都踩在旁人的犧牲上。

  大哥羅川,彎著的脊背。

  他爹羅長庚,受傷之後無法直立的腰。

  還有老黑、蘆花、點子等等……

  他不能忍受有任何的意外發生。

  老黑都已經把一半的壽命都拿出來了,這才把他送到縣學的大門裡來。

  他所要面對的僅僅是別人的一個誤解,僅僅是被一個老前輩幾分錯怪的厭惡罷了。

  這點東西和斷角相比又算的了什麼呢?

  他低下頭來看著手中顫抖不止的【赴死蟻】。

  落在識海深處,那本《萬獸衍策》之上,那為它而亮起、璀璨奪目的光輝之中。

  他的內心深處,輕輕應了馮教習方才說出的話。

  身為螻蟻,亦有吞龍之志?

  他笑了笑。

  心內輕嘆:

  “我沒那麼大的志向。

  我只想要讓老黑進化,這樣它就可以多活幾年。

  讓蘆花、點子、我哥、我爹……

  過的好一點。

  我...

  只是一個,在底層掙扎的俗人。

  但身為俗人的我,為了身後的家人...

  雖無吞龍之志…

  卻,亦有無畏之心!”

第14章 蜉蝣窺天

  羅影低頭,望著自己的右手。

  手掌的背面,不知何時,已爬滿了一隻【赴死蟻】的圖案。

  玄黑的身子,纖細的足,連那一條它裝出來的、瘸了的腿,都描得纖毫畢現,與方才掌心那隻,分毫不差。

  這是契約術的效力。

  它,被封進了他的身子裡。

  羅影的心神,微微一動。

  就在這一剎那,一縷極陌生、極微弱的情緒,順著血脈,悄沒聲地,漫進了他的心裡。

  是安心。

  羅影怔住了。

  這隻蟻,怕了一輩子。

  怕食蟻獸,怕穿山甲,怕這天地間一切比它強大的東西。

  它縮著,藏著,裝著,把自個兒活成一團誰都瞧不上的廢物,才在這吃人的世道里,摳出那麼一線活路。

  它從生下來,就沒有一個地方,是真正能讓它喘口氣的。

  可此刻。

  縮在他這個契主的身子裡頭,它頭一回,不抖了。

  那一團蜷到了極致的恐懼,慢慢地,鬆開了,舒展了,像一個跑了一天一夜、終於回了家的人,一頭栽進被窩裡。

  很暖。

  很穩。

  再沒什麼可怕的了。

  羅影握緊了拳,把那縷安心,連同那隻蟻,一併攥在了掌心裡。

  他沒有去鎮它,也沒有去壓它。

  他只是在心裡,輕聲道:

  “別怕...

  往後,有我呢。”

  ......

  “既契約已成,你便出了初契堂,回家去吧。”

  馮教習那壓著厭棄的聲音淡淡響起。

  羅影抬起頭,微微一怔。

  “縣學,不是包食宿嗎?”

  這是他在蒙學裡頭,聽胡師閒談時聽來的。

  六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

  若能管伙食,那可是天大的實惠,斷不能輕易丟了。

  這筆賬,他算得門兒清。

  馮教習蹙了蹙眉:

  “那是過了考核的正式生,才包飯。”

  “入學第二年的老生,為方便他們學御獸禁術,才連住一併包了。

  你一個還沒過考核的,包什麼?”

  “莫耽擱時辰。回去吧。”

  聽著這明擺著的不耐煩,羅影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默默轉過頭,朝那初契堂的門外,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走著走著,那餓了六天的肚子,又不爭氣地,咕嚕響了一聲。

  馮教習坐在石几後頭,把這一聲聽得清清楚楚。

  但他卻面無表情,宛若什麼都沒聽到。

  若是換一個人...

  他不會這樣。

  他也是從鄉下的泥地裡,一腳一腳刨出來的。

  尋常碰著這樣的孩子,瘦得脫了形,餓得肚皮貼著脊梁,他心裡頭,總會軟那麼一下。

  因為...

  他會想起當年。

  他也是這樣的苦娃子。

  多半,會從袖子裡摸出五文八文的,悄悄塞過去。

  讓這孩子在縣城裡,好歹吃上一頓熱乎的,再去走那山路。

  這點錢,於他不算什麼。

  就當是宴請年少時的自己。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