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可是那隻縮成一團、被人嫌‘廢了’的小鼠,金教習卻從它身上看出了‘恐懼’兩個字。
眼力。
金教習說:
“相獸的基礎在眼力上。”
別人頭一撥下去,選的是可以看得到的好。
但是那些看不見的路,未必就輪不到他這後進來的人。
羅影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地方。
那本青銅色的冊子靜靜地伏在它的識海深處,方才一直沒有動靜。
他心裡突然感到很踏實。
挑的晚不打緊。
“好了,不用站著了。”
李子张牧伺乃�
“統共就一個時辰看獸,時間緊得很,咱趕緊相起來。”
羅影點頭。
一種強烈的,無法抑制的好奇心從他的心中湧現出來。
上輩子的時候,他是一位動物研究學的博士,鑽研了大半輩子飛禽走獸。
可這一世的天地,於他而言,處處都是新的。
這御獸仙朝裡的每一種活物,都是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嶄新物種。
形貌是新的,習性是新的。
可萬變不離其宗,活物身上那套生老病死、趨利避害的道理,他參研了一輩子,到了哪一方天地,總該是相通的。
羅影抬起腳,往身前那面木櫃走去。
櫃子不高,齊著他的胸口,一格一格的,裡頭分門別類地安置著今年這一屆要發的御獸。
他俯下身,目光落在了最靠邊那一格里。
落在了今日他凝視的,第一隻御獸身上。
就在他的視線與那御獸相觸的剎那。
識海深處,那本伏了許久的【萬獸衍策】,無聲地,緩緩翻開了第三頁...
第8章 無畏之心
羅影看著第三頁。
頁上沒有蝴蝶,也沒有牛。
是一隻螞蟻。
螞蟻被畫得非常詳細。
觸鬚、顎足、腹節上的絨毛一節一節地...
好像是用世界上最細的一支筆,一筆一劃地在紙上勾畫。
通身玄黑,泛著一層金屬似的冷光,個頭比尋常的蟻大出不少,個頭足有半個指節長。
羅影看著它兩息時間,心裡頭的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勁兒,慢慢浮了上來。
他認識這蟲子。
小時候大約三四歲的時候,在稻花村後面的土坡上有很多大黑螞蟻。
一隻挨著另一隻,黑黝黝的一窩搬起來能排下半里長的隊。
村裡的孩子們都會拿它逗笑,把一根草棍橫在螞蟻隊伍當中。
螞蟻們也不繞道走,一窩蜂似的往草棍上爬,抬都抬不起來。
那會子村裡的老人,管它叫【玄駒蟻】。
說這蟲子賤,命也賤,遍地都是,沒甚稀奇。
可不知打哪一年起,這玄駒蟻就一年比一年少了。
後山的蟻窩一個接一個地空了,再往後,羅影連上回在野地裡見著它是什麼時候,都記不真了。
他只當是這蟲子自個兒絕了種。
鄉下地方,一種不打眼的蟲子悄沒聲地少了、沒了,誰也不會上心。
可此刻它好端端地趴在【萬獸衍策】的書頁上,從那玄黑的身子裡,生出無數條細若遊絲的光線,朝著四面八方蔓延出去,每一條的盡頭,都連著一團模糊的影子。
羅影的視線,挪向了木櫃裡挨著的另一隻螞蟻。
識海里,書頁無聲地翻到了第四頁。
還是螞蟻。
一樣的玄黑,一樣的身長,腹節上絨毛的方向也是一樣的。
而蟲子身上出來的光和第三頁上的有些不同。
一些本應該亮起的燈泡已經熄滅了。
另外有幾條原本不起眼的,現在顯得精神多了。
羅影心裡微微一動,然後又把目光轉到了第三隻身上。
第五頁。
還是螞蟻,還是黑色。
但是光線的明暗疏密又換了另一種形式。
三條腿,一個品種,一窩螞蟻爬出來的模樣,可它們身上那一樹倒懸的光線,竟沒有一隻是重樣的。
羅影一直盯著這幾頁看了一會兒之後,他的識海中那層層疊疊的蟲影、蝶影、牛影擠作一團,使他感到有些眼花。
他心中微微一動。
只是想著,這些看過的風景能不能收一收?
這個念頭剛冒出...
第一頁上那隻【彩粉文蝶】的虛影,便如一縷輕煙,自書頁上淡了開去,散得乾乾淨淨。
羅影愣神。
還可以這樣使用。
按照之前的感覺來,把三隻螞蟻的影子逐個清除掉。
到第二頁的時候,他的念頭頓住了。
第二頁上,趴著一頭牛。
黑色的、蒼老的、頭上沒角的牛。
牛身上發出來的光有的還亮著,是那幾條青銅色的、看不真切的隱線。
有的已經成了灰白的殘痕,像燒斷了的燈芯,滅了。
羅影的目光在那一頁上停了下來。
沒有去擦。
這一頁他留著。
就在這時,耳畔邊,那個蒼老的聲音又緩緩響了起來。
“這是【赴死蟻】。”
馮教習的聲音並不大,但是清清楚楚地傳到了羅影的耳朵裡,也傳到了這鏡中天地裡每一個少年的耳朵裡。
“當然,你們中肯定有人會喜歡將它們叫做【玄駒蟻】。”
老人頓了頓嘴,似乎笑了起來。
羅影心裡一動,不自覺的轉過頭去看了一眼旁邊的李子铡�
李子湛粗�
兩人眼裡所看見的東西是一樣的。
玄駒蟻。
李子找舱J識這個名字。
他是縣城長大的,在小時候常常會在巷口的牆根底下看到黑亮的大螞蟻。
為什麼好端端的【玄駒蟻】到了書院之後就成了【赴死蟻】?
馮教習像是預料到了底下的這些孩子的心思,並沒有賣關子:
“它原不是咱們黑土縣的蟲。”
老人說話聲音很慢:
“十來年前,從北邊遷過來的,算是個外來的客。”
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說不清楚的沉。
“大乾仙朝坐了天下三千年之久。
但是這天下,並不是鐵板一塊。”
“尤其是這御獸的門道。”
“各地有不同的獸類,各地也有不同的路數。彼此之間互不相通。”
老人枯瘦的手指敲打著玉缽四周的地方。
“莫說普通人家。”
“各省份的省學、各府的府學、各縣的縣學...
只要是有關御獸獨門進化的秘訣,都被捂得嚴嚴實實,連半個字也不肯往外吐。”
“御獸宗族世世代代相傳,更是把家學當成了命根子。”
他停頓了一下。
“你們可知,一個宗族,憑什麼能傳上幾百年不倒?”
沒人回答。
鏡子中的天地間,就連羅影旁邊的李子斩计磷×撕粑�
馮教習一字一句地說道:
“憑的就是一條旁人不知道的、能通往【稀有級】,甚至【異獸級】的隱藏進化路子。”
“一條路,能養育一整族的人。
養上幾百年的時間。”
馮教習的這話一齣口,羅影身邊的李子站秃韲滴恿艘幌拢袷窍胝f什麼,又咽了下去。
李子帐强h城雜貨鋪的兒子,從小就聽他爹唸叨大戶人家之事。
但是到現在為止,他才咂摸出一點真味來。
原來那些高門大戶的根基,並非田地、房屋或匣子裡的白花銀錠。
是知道。
是別人不知道,只他們知道的那一點東西。
這些東西比任何東西都要珍貴,也比什麼都捂得嚴。
像他這樣的寒門子弟,甚至連這條河的邊都摸不到。
羅影沒有出聲。
他低頭看著識海中伏著的《萬獸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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