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錢縣令被這兩人一嚇,身子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夠了!”
劉珂猛地起身,一聲冷喝。
他本就對姜月初先前無視百姓之舉心懷不滿,此刻見這縣令又在此胡言亂語,心中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他幾步走到錢縣令面前,手按劍柄,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中滿是鄙夷。
“上報鎮魔司的是你,如今說妖物已去的也是你!”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戲耍我鎮魔司!”
“說!你是不是與那妖物有所勾結,欺上瞞下,禍害百姓?!”
與妖魔勾結?!
這頂帽子扣下來,錢縣令臉色瞬間白了。
“沒有!絕對沒有!下官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與妖魔為伍啊!”
他連連擺手,一張胖臉慘白如紙,“大人明鑑!下官冤枉啊!”
姜月初眯起眼睛,語氣平淡。
“那便說實話。”
錢縣令知道今日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怕是難以收場,一咬牙,壓低了聲音。
“是......本來......本來是有妖的......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幾位大人可知,咱們隴右江湖上,有三大派?”
劉珂眉頭一皺。
他自己便是落雁山莊出身,對此自然清楚。
“落雁山莊,驚濤門,還有......寶剎寺。”
“正是寶剎寺!”
縣令連忙道:“就在昨日,寶剎寺的僧人忽然找上門來。”
“他們說......說那頭黑熊精,本是他們寺中護山靈獸,不知怎的,偷跑下了山,這才惹出這番禍事。”
“如今......正主找上門來,要將它帶回山門,嚴加看管......”
話音落下。
方才還暴躁的陳通,此刻默默地坐了回去,端起茶杯,吹著茶水,一言不發。
不戒和尚臉上的臉色也收斂了許多,只是摸著自己的大光頭,嘴裡小聲地念叨著什麼。
劉珂更是面色難看。
別說是個小小縣令,便是鎮魔司,也不願輕易去招惹寶剎寺的僧人。
畢竟,隴右偏遠,如今隴右鎮魔司又無指揮使坐鎮,遇到些小門小派也就罷了,一巴掌拍死,也無人敢多言。
可寶剎乃隴右大宗,門中高手如雲,在隴右經營數百年,信徒遍佈各州府,門下弟子與各路官員、豪紳大族盤根錯節,關係錯綜複雜。
說它是江湖門派,倒不如說,算是隴右道一方霸主。
與寶剎寺這等龐然大物為敵,以隴右鎮魔司眼下的實力,怕是討不到半分好處。
錢縣令見眾人這般反應,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他臉上的驚恐褪去,連忙補充道:“寶剎寺乃是佛門聖地,在咱們隴右道威望極高,常年佈施粥米,救濟災民,那寺裡的高僧,個個都是慈悲為懷......”
劉珂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終都未曾開口的姜月初。
他看著那張平靜的臉,心中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這姓姜的,先前對百姓的哭求不聞不問。
此刻聽到寶剎寺之名,怕是更要退避三舍。
此事,大概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本是落雁山莊的少莊主,雖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可自幼受的,也是名門正派的教導。
之所以不顧家人反對,毅然加入鎮魔司,一是為了掙個前程,讓他那瞧不起自己的老爹看看。
二來,也是念及鎮魔司斬妖除魔,護佑一方百姓,乃是真正的俠義之舉。
可如今......
鎮魔司,當真有自己想的那般光明磊落麼?
先是無視百姓,如今又要對一方大派退讓。
那他們此行,算什麼?
走個過場?
就在堂中氣氛愈發凝滯之時。
姜月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垂下眼簾,開口道:“寶剎寺的人,在哪?”
“我們在這兒。”
話音從門外傳來。
兩道身影出現在了廳堂門口。
皆是身著一塵不染的白色僧袍,面容俊朗,寶相莊嚴。
只是那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倨傲。
見眾人看來,其中一人臉上帶著笑意,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
“貧僧在此等候各位施主多時了。”
第42章 鎮魔司,又能奈我寶剎寺何?
錢縣令心裡那叫一個苦。
他孃的,好不容易把鎮魔司這幫瘟神安撫下來,眼看就要送走了,你們這群和尚湊什麼熱鬧?
還嫌場面不夠亂是吧?!
可心裡罵歸罵,面上卻不敢有半分不敬。
為首那僧人無視了縣令的窘迫,只是將目光落在姜月初身上,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貧僧寶剎寺慧明,見過大人。”
他指了指身後那個同樣雙手合十,卻一臉桀驁的年輕僧人。
“這是貧僧的師弟,慧遠。”
按理說,對方乃是寶剎寺高僧,又主動行禮,於情於理,她怎麼也該起身還禮。
可她就那麼坐著,穩如泰山。
這般姿態,已不是無禮,而是壓根沒將對方放在眼裡。
慧遠的面色當即沉了下來,眉宇間怒意一閃,便要開口呵斥。
“你......”
“師弟。”
慧遠臉上的怒意一滯,終究是強壓了下去,只是冷哼一聲,將頭偏向一旁。
慧明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風輕雲淡的笑意,轉頭看向錢縣令。
“錢大人,貧僧想與這位女施主,單獨說幾句話,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這......”錢縣令為難地看向姜月初。
一邊是鎮魔司,一邊是寶剎寺,哪邊他都得罪不起。
姜月初終於抬起眼,平靜地看了慧明半晌。
良久。
她開口道:“都出去吧。”
此話一齣,劉珂等人皆是一愣。
“隊正......”
“走走走,大人說話,咱們在旁邊杵著像什麼樣子?”
不戒和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還想說什麼的劉珂,又推了一把愣在原地的陳通幾人,連拖帶拽地將人往外拉。
眾人心中雖有疑慮,可見姜月初神色如常,也只能跟著不戒和尚,與那縣令、慧遠和尚一道,退出了廳堂。
吱呀一聲。
廳門被緩緩關上。
院子裡,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相比於其他人的沉默,劉珂卻是面沉如水,目光不善地盯著那同樣一臉不爽的慧遠。
“寶剎寺真是好大的威風。”
“圈養妖物,為禍一方,如今東窗事發,便想仗著佛門的名頭,將此事輕輕揭過?”
“你們這修的,是哪門子的佛?”
慧遠本就憋著一肚子火,他上下打量了劉珂一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我道是誰,原來是落雁山莊那位見不得光的野種。”
“怎麼?在莊裡受了氣,沒地方發洩,跑到我這來撒野了?”
此言一齣,劉珂怒不可遏,當下拔出劍來,“你找死!”
“哎喲!兩位!兩位大人!”
眼看兩人就要動手,錢縣令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張開雙臂攔在中間。
“使不得,使不得啊!這可是在縣衙!和氣生財,以和為貴啊!”
...
相較於屋外那劍拔弩張的嘈雜,屋內倒是安靜得有些過分。
慧明自顧自地走到姜月初身旁坐下。
他也不嫌棄,端起眼前不知誰人喝過的茶杯,仰頭便飲了一口。
“好茶。”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彷彿品的不是那粗劣的茶末,而是什麼瓊漿玉液。
“讓大人見笑了。”
“此次之事,確是我寶剎寺管教不嚴,讓那頭畜生私自下山,驚擾了地方,更勞煩了鎮魔司的各位大人,貧僧心中,實在是過意不去。”
“貧僧此番前來,一是奉師門之命,將那孽畜帶回,嚴加看管,二來,也是為了向大人賠罪。”
他從僧袍寬大的袖中,摸出一張銀票,輕輕推至姜月初面前。
“此乃白銀五百兩。”
“知道大人與手下弟兄,自涼州府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這點銀錢,便當是貧僧的一點心意,為各位大人接風洗塵。”
“另外......”
慧明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我寶剎寺,欠大人一個人情。”
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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