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便在此刻。
“豈有此理!”
“簡直是豈有此理!”
不戒和尚一聲怒喝,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只見這胖大和尚滿臉悲憤,痛心疾首。
“佛門乃清淨之地,三藏十二部,字字珠璣,豈容一頭披毛戴角的畜生肆意玷汙?!”
“不行!貧僧今日,定要替天行道,為我佛門清理門戶!”
周圍幾個漢子聽得一愣一愣的,差點就忘了對方為什麼被趕下山。
姜月初也懶得跟這群人廢話,只是淡淡地開口。
“收拾東西,半個時辰後,後院馬廄集合。”
“乾糧,傷藥,兵器,自己都備齊了,誰要是遲了......”
“自己滾蛋。”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只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覷。
...
合川縣,因有兩條大河在此交匯而得名。
靠著水路,縣裡倒也算得上富庶。
碼頭上終日人來人往,鎮上的茶樓酒肆,也總是坐滿了南來北往的客商。
可這幾日,縣裡的氣氛,卻有些不對勁。
茶樓裡。
“城西王屠戶家的婆娘,昨兒個半夜,捲了家裡所有的錢,跑了!”
“跑了?往哪跑?”
“還能是哪?山上唄!”
“又是那熊妖......”
鄰桌一個賬房先生打扮的中年人嘆了口氣,放下了手裡的茶杯,“這都這個月第幾起了?”
“誰說不是。”
短褂漢子咂了咂嘴,“王屠戶今兒個一早報了官,在縣衙門口哭天搶地的,說他那婆娘是中了邪,被那頭熊瞎子給迷了心竅!”
“什麼熊瞎子,人家現在是黑熊大師!”
一個坐在角落裡的年輕人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臉上帶著幾分狂熱,“大師說了,塵世皆苦,唯有皈依我佛,方能得大自在,脫離苦海!”
“我呸!”
賬房先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個毛頭小子懂個屁!一頭畜生,也配談佛法?它要是真有本事,怎麼不把石頭變成金子,分給城裡的窮人?”
“你......你這是汙衊大師!”
年輕人漲紅了臉,“大師的法力,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我親眼見過,大師一掌,便能劈開山石!那等神威,不是佛法是什麼?”
茶樓裡,頓時響起一陣議論聲。
“劈開山石......真的假的?”
“那熊瞎子,本就力大無窮,成精了,有這本事也不奇怪。”
“可......可它會講經啊!聽上山回來的人說,那黑熊大師盤腿坐在石頭上,引經據典,說得頭頭是道,比縣裡廣濟寺的主持講得還好呢!”
“放他孃的屁!”一個剛從外面進來的貨郎,將擔子往地上一放,抹了把汗,罵罵咧咧地開了口,“我昨日從山下過,好傢伙,那山道上,烏泱泱跪了一地的人,一個個跟丟了魂似的,對著山頂磕頭。”
“我那表弟媳婦,也在裡頭!家裡的娃兒發著高燒,她不管不問,把家裡最後一點米都背上了山,說是供奉給大師,能求個福報!”
“這叫他孃的什麼福報?!”
眾人聞言,皆是沉默。
這世道,本就艱難。
隴右苦寒,天災人禍,從未斷絕。
百姓們活得不易,有點念想,本也無可厚厚非。
可如今這念想,卻寄託在了一頭熊妖身上,未免太過荒唐。
第41章 我們在這兒
官道之上,煙塵滾滾。
十匹赤瞳駒不緊不慢地走著,馬背上的人,神色各異。
“他孃的,這鬼天氣,熱得鳥都快熟了!”
陳通扯開衣襟,露出胸口一撮黑毛,滿臉煩躁地抱怨著。
“阿彌陀佛。”
一旁的不戒和尚灌了一大口酒,打了個響亮的酒嗝,“陳施主此言差矣,心靜自然涼。”
陳通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禿驢,你那葫蘆裡還有沒有酒?給老子來一口!”
不戒和尚聞言,寶貝似的將酒葫蘆往懷裡一揣,連連搖頭,“使不得,使不得,此乃貧僧修行之物,凡人喝了,是要折壽的。”
“我操你......”
“再敢多嘴,全都給我走著去。”
清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此話一齣,陳通和不戒和尚瞬間閉上了嘴,就連其他幾個原本還在低聲閒聊的漢子,也立刻噤若寒蟬。
姜月初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群江湖出身的手下,從涼州府出發,一路上嘴便沒停過。
饒是她這般性子,此刻也生起了將這群聒噪的傢伙挨個暴打一頓的心思。
隊伍在沉默中繼續前行。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官道的盡頭,終於漸漸看見了一道輪廓。
“籲——”
姜月初一拉砝K,赤瞳駒人立而起,停在了合川縣的城門外。
眾人翻身下馬,牽著馬匹,走入城內。
城裡的百姓一見到他們這身黑衣赤紋的裝束,先是一愣,隨即像是炸開了鍋,一個個皆是壓低了聲音,議論起來。
“是鎮魔司的人!”
“鎮魔司的官爺來了!”
“快看,他們往縣衙的方向去了,定是為了那頭熊妖來的!”
很快,還不等他們走到縣衙,前方街道上便衝出一群人,不由分說地攔住了眾人的去路。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穿著身滿是油汙的短褂,臉上涕淚橫流,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官爺!求求你們,救救我婆娘吧!”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衣衫襤褸的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齊刷刷地跪了一地,哭喊聲響成一片。
“官爺,我兒子也上山了,三天沒回家了!”
對於尋常百姓而言,鎮魔司是何等存在?
尋常人見了,躲都來不及。
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敢上前攔路。
可見,這些人,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劉珂看著眼前這番景象,臉上閃過一絲不忍。
他本就是名門子弟,自幼便被灌輸行俠仗義的念頭,此刻見百姓受苦,心中那股俠義之氣頓時湧了上來。
“各位鄉親,你們......”
他正想開口安撫幾句,許下什麼承諾。
“閉嘴。”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姜月初只是漠然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一眾百姓。
劉珂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陳通和不戒和尚等人,也是面露異色,心中皆是生出幾分不滿。
他們雖然桀驁,卻也自詡江湖好漢,見百姓有難,哪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可姜月初的眼神,卻只是在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眾人心中那點不滿,瞬間便被一股寒意澆滅,一個個都低下了頭,不敢再言語。
姜月初不再理會眾人,徑直牽著馬,從那群呆若木雞的百姓身旁,走了過去。
劉珂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只是握著砝K的手,青筋畢露。
該死!
這姓姜的,當真是鐵石心腸不成?!
如今百姓跪在面前,哭訴求救,她竟連問都不問一句,就這麼走了過去?
這與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道妖人,又有何異?
一股無力感,混雜著屈辱,湧上心頭。
就在此時,一隻肥厚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珂一怔,回頭看去,卻是不戒和尚。
那胖大和尚臉上沒了平日的嬉皮笑臉,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
縣衙門口,兩尊石獅子被風沙侵蝕得面目模糊。
皂隸一見他們這身黑衣赤瞳駒的行頭,腿肚子都軟了,連滾帶爬地跑進內堂。
不多時,一個頂著烏紗帽,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便在一群衙役的簇擁下,滿頭大汗地迎了出來。
“下官合川縣令,錢有為,不知幾位大人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姜月初沒理會他的客套,徑直往裡走。
錢有為在前面引著路,點頭哈腰,一行人穿過前堂,來到後衙的廳堂。
茶水很快奉上。
錢縣令擦了擦額頭的汗,“幾位大人一路風塵,辛苦了,不知各位大人來我這小小的合川縣,所為何事?”
此話一齣,眾人便愣住了。
這縣令什麼意思?
姜月初皺起眉頭,漠然吐出二字:“妖物。”
“哦哦,大人說的是那件事啊......這熊妖作祟一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錢縣令眼神躲閃,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幹笑著開口:“大人,那黑熊......不知為何,前幾日自己便下了山,不知所蹤,如今百姓已經安然無恙,再無妖物作祟,下官正準備再寫一份文書,上報都司!”
“我操!”
陳通第一個沒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他孃的放屁!老子們一路過來,城門口還跪著一地的人哭爹喊娘,你跟老子說沒事了?”
不戒和尚也放下茶杯,宣了聲佛號,“阿彌陀佛,錢大人,出家人不打誑語,你這官家人,怎的也滿口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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