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爪觸手怪
這兩個字,比那五百兩紋銀,分量重了何止千百倍。
隴右道江湖門派林立,三教九流,盤根錯節。
寶剎寺作為三大魁首,屹立數百年不倒。
其底蘊之深厚,人脈之廣博,早已超出了尋常江湖門派的範疇。
這一份人情,便意味著在隴右道這片地界,無論惹下多大的麻煩。
只要不是帜嬖旆矗瑢殑x寺都能替你擺平。
慧明看著眼前少女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相信,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條件。
左右不過一個小小隊正,能得到寶剎寺的人情,已是天大的機緣。
然而。
姜月初卻沒有去看那張銀票,反而平靜問道:“你門下那頭畜生,可在此地害人?”
慧明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他顯然沒想到,對方竟會問出這般不合時宜的話。
隨即,他搖頭失笑。
“畜生嘛,野性難馴,下山之後,腹中飢餓,總是免不了要開些葷腥。”
“不過大人放心,都是些山野村夫,死不了幾個人,絕不會驚動上頭,更不會讓大人您難做。”
姜月初終於抬起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死了幾個。”
“......”
慧明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良久。
“每年天災人禍,死去的百姓何止千萬,大人又何必執著於這區區幾人?”
他嘆了口氣,又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與先前那張疊在一起,推了過去。
“罷了,是貧僧考慮不周。”
“貧僧再加五百兩,湊個整數,一千兩白銀,再加上我寶剎寺的一個人情,大人此行,不僅能向都司交差,更能得一筆橫財,結一份善緣,何樂而不為?”
“......”
姜月初深深吐了口氣。
一千兩白銀。
外加一個寶剎寺的人情。
對方開出的條件,確實很誘人。
她從未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
在虎妖面前,她親手殺了那個半死不活的裴長青,才換來金手指開啟的一線生機。
她不後悔。
若再來一次,她還是會那麼做。
可那是沒的選。
若是不那麼做,自己早就葬入虎妖的肚子,此刻的她,估計早就化作一坨粑粑。
但如今,選擇全在自己一念之間。
是委曲求全,同意對方的條件。
還是.......
姜月初忽然笑了起來。
人活一世,道義不能講太多,可總該有那麼點兒。
否則,那樣活著,忒沒意思。
她伸出兩根手指,將桌上那兩張銀票,緩緩推了回去。
慧明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大人這是何意?”
“沒什麼意思。”
姜月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只是覺得,你這人情,不太值錢。”
慧明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大人可要想清楚了。”
“為了幾個不相干的泥腿子,與我寶剎寺為敵,值得麼?”
...
廳堂之外。
錢縣令夾在劉珂與慧遠中間,一張胖臉滿是哭相,只恨自己不能拔腿就跑。
“兩位大人,兩位大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
劉珂哪裡聽得進勸,手中長劍雖未出鞘,劍意卻已凜然,他怒視著慧遠,一字一句道:“鎮魔司辦案,何時輪到你一個方外之人在此指手畫腳?!”
慧遠聞言,卻是陰惻惻地笑了起來,眼中滿是譏諷。
“怎麼?拿鎮魔司的名頭來壓我?”
“我寶剎寺在隴右立足數百年,便是曾經你鎮魔司的指揮使在此,也要給我佛三分薄面,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今日,我師兄在裡頭與你家大人好言相商,已是天大的面子,你等若識趣,便該夾著尾巴,乖乖滾回涼州府去,別說只是縱容妖物吃了幾個人,就算真是我親手殺的,你鎮魔司,又能奈我寶剎寺何?”
這話一齣,不僅劉珂氣得渾身發抖,一旁的陳通等人,亦是火氣上湧,個個怒目而視。
一個江湖門派,竟敢在他們鎮魔司面前,說出這般狂悖之言!
這已不是挑釁,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他孃的找死!”陳通怒喝一聲,便要拔刀。
“莫要衝動!”
不戒和尚肥碩的身子一晃,竟是後發先至,死死拉住了陳通的手腕,對著眾人搖了搖頭。
“莫要給姜大人惹麻煩。”
陳通的動作一僵,眼中怒火翻湧,可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當下便洩了氣。
他們怒的,不是慧遠貶低鎮魔司。
而是慧遠所說的便是事實。
寶剎寺,他們得罪不起。
此事,大機率便會如對方所說那般,不了了之。
慧遠看著眾人臉上那敢怒不敢言的神色,嘴角的譏諷愈發濃重。
劉珂看著慧遠那張狂悖的臉,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黑衣赤紋的鎮魔司制服,忽然覺得無比刺眼。
“我混跡江湖,和加入鎮魔司...說到底,究竟有什麼區別......”
不戒和尚嘆了口氣,湊到他耳邊,“區別還是有的。”
“一個是家貓,一個是野貓罷了。”
錢縣令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兩股戰戰,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孃的,這寶剎寺,竟是霸道到了這般地步!
看來,回頭得趕緊去廟裡多燒幾柱高香。
不,得在後院給寶剎寺的佛爺們專門立個牌位,日日供奉!
就在院中眾人心思各異之際。
忽然,一道炸裂之音響徹院落!
咔嚓!
廳堂那扇厚實的房門,瞬間四分五裂!
漫天木屑之中,一道白色身影倒飛而出,在半空中噴出一道猩紅的血線。
那身影被一股巨力裹挾著,轟然一聲,砸裂了院中的青石地板,連連翻滾數圈,才將那股恐怖的力道洩了個乾淨。
只見一白衣僧人,此刻正狼狽地趴在地上,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掛著血絲,再無半分先前那寶相莊嚴的模樣。
劉珂呆立當場,陳通握著刀柄的手一鬆。
不戒和尚的酒葫蘆掉在地上,錢縣令更是兩眼一翻,險些直接昏死過去。
院中所有人,包括那個原本不可一世的慧遠。
此刻皆是滿臉駭然,齊齊朝著那破碎的屋門看去。
在那漫天飄落的木屑與煙塵之後。
姜月初整理著微亂的袖口,神情漠然,緩緩踏了出來。
第43章 如果他們能殺我,就儘管來
“你......”
慧遠滿臉的難以置信。
若不是師兄言明,要給鎮魔司一個面子,他們哪會在此地浪費口舌?
可對方,非但不領情,竟還敢對自己師兄出手!
“你知不知曉他是誰?!你知不知曉我們是誰?!”
“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慧遠指著姜月初,嘶吼道:“今日之事,我寶剎寺絕不會善罷甘休!你等著!天上地下,沒人救得了你!”
姜月初沒有理解他的嘶吼,只是緩緩掃過自己那一隊神色各異的手下。
“擅自干涉鎮魔司辦案,阻撓公務,按我大唐律法與司內規矩,該當何罪?”
“......”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不知這位新上任的隊正,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尤其是劉珂。
他此刻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先前這姓姜的,對百姓哭求不聞不問,他只當對方是鐵石心腸,冷血無情。
可怎麼一轉眼,就與寶剎的和尚動起手來了?
這又是為何?
難不成......
是沒談攏?
見無人應答,姜月初的眉頭,微微皺起。
“嗯?”
一個站在牆角的漢子被她這眼神一掃,嚇得一個哆嗦,下意識地開口。
“回......回大人,按司裡規矩,情節嚴重者......可就地格殺!”
“很好。”
姜月初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兩個僧人身上。
“那還不給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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