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行且忘且隨風
當悠揚渾厚的鐘聲毫無預兆地響徹整個悟道空間，如同穿透了一個世紀的長夢，狠狠砸在所有入定者的意識深處。
兩百雙沉寂的眼眸如同被強光照射，猛地一顫，隨即張開。
大部分人眼中殘留著濃烈的迷茫、沉醉和意猶未盡，像是從一個無比精彩卻又戛然而止的夢境中被強行拽回。
“臥槽！就到時間了嗎？”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生幾乎是跳起來的，臉上滿是懊惱與不甘，“我才剛剛看懂那一斧的發力。”
“完了……我就完整領悟了兩招。這也太少了。”人群中一個娃娃臉的女生臉都白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上一屆領悟三招就足以進入前兩百，我這次領悟了四招，應該穩了。”
與兩人不同，一個相對沉穩些的男生雖然額角帶汗，但神色卻透露著欣喜之意。
一時間，可謂幾家歡喜幾家愁。
……
“請所有人立即離場！”
在眾人從入定中醒來之時，機械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兩百人如夢初醒，壓下各自複雜的情緒，依序起身，帶著或忐忑或僥倖或懊喪的心情，魚貫走出了那片充滿玄奧氣息的空間。
初入廣場清冽空氣，兩百人立刻按照各自領悟的武器流派分開站定，沒有絲毫耽擱。
悟道室中那難以言傳的奧妙剛剛褪去，此時記憶尚新，是立刻演練鞏固的黃金時機。
剎時間，廣場被急促的破風聲、刀鋒撕裂空氣的銳嘯、長槍點刺的尖鳴所充斥。
那名第一個入定、貌不驚人的普通少年選擇了劍。
起手式質樸如同農夫揮鋤，但接下來動作驟然一變，劍勢頓起森寒。
刺、抹、撩、削……招式之間銜接行雲流水，隱含某種渾然天成的軌跡。
九劍！
從綿密如雨的短促穿刺，到一劍刺出時周遭塵埃竟隨劍勢輕微停滯一瞬的大氣象，盡數揮灑而出。
旁邊負責記錄的薪火殿資深侍從眼睛緊盯，口中清晰報數：“劍道九式。記錄完畢。”
聲音平靜，但那微微加快的語速還是暴露了內心的震動。
“九招……”
“整整九招？！”
此起彼伏的驚呼無法抑制地從人群中爆發出來。
儘管早有預感那三分鐘入定的少年必有過人之處，但這九招的數字宛如一顆巨石砸入深潭，激起千層浪。
這不僅僅打破了上一屆的記錄，更是超出了一個普通人理解範疇的可怕悟性。
“上一屆悟性考核魁首，也只領悟了完整的七招……”
一個知曉上屆資訊的學生喃喃，看向少年的目光徹底變了，充滿了敬畏，“而他卻足足領悟了九招。”
主臺上數位原本穩坐如山的封侯級強者，不約而同地身體微微前傾。
數道目光穿透人潮，精準地、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賞與探究，落在那依舊顯得有些侷促的少年身上。
一名青眉老者撫須的動作不自覺加快了幾分，低聲對旁邊的人道：
“此子悟性確屬上上之選。縱使初選或實戰稍遜，也值得栽培。”
第128章 可惜了
“確實值得栽培，”青眉老者身旁的那名封侯級強者贊同地點了點頭：
“武道一途，根骨為筏，資源為槳，然若無驚人之悟性堪破迷霧，終將止步湠４俗印夂钣型！�
主位的褚河王同樣目光深邃地看著少年演練完畢，最後微微頷首。
杜雲手持一杆木質長槍，面色沉凝如水。
他演練的正是壁畫中那破空一擊。
前兩式乾淨利落，第三式開始在刺出的過程中隱隱帶起風雷之聲。
當最後三式展開，槍身高速震顫，彷彿空氣都被點爆出輕微的撕裂音，整個人的精氣神高度凝聚於槍尖一點。
“槍道七式。記錄完畢。”負責他這組的侍從朗聲說道，聲音帶著確鑿無疑的肯定。
七招。
這個成績放在往年同樣是閃耀的存在。
人群的目光自然地從那九招少年身上，移到了這個緊隨其後的槍道天才杜雲身上。
但當杜雲停下動作，擦去額角微微滲出的汗水時，他的目光並未投向記錄成績的侍從，也沒有理會周圍投來的驚歎或探究。
……
時間悄然流逝，廣場上演練的記錄與淘汰者黯然離去混雜其中，漸漸安靜下來。
“下一批次——入場！”
李文深吸一口氣，臉上是一片平靜無波的古井。
他調整了一下身上的衣襟，然後邁開雙腿。腳步踏在廣場微涼的石面上，發出沉穩而均勻的聲響，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沒有半分慌亂，步履沉凝如山，直直走入了再次開啟的悟道室大門。
他選了個位置靠前的地方。
一個光線恰好能夠照亮大半壁畫的蒲團。
沒有像別人一樣立刻瞪大眼睛去捕捉那些繁複的紋路，他只是安靜地坐了下來。
雙目緩緩閉合，胸口的起伏逐漸變得悠長、深勻。
瞬間，外界無數道目光熾熱地聚焦過來，穿透虛擬空間的壁壘，幾乎要將他灼穿。
“開始了，開始了！那個靈覺評定為‘絕世’的李文！”
“看他悟性如何。”
“江南行省的黑馬……千萬別讓人失望啊。”
無形的壓力彷彿有形的水銀，沉甸甸地瀰漫在李文所在的區域上空。
連主臺上的褚河王也不禁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專注地投向了那一襲黑衣的少年。
香爐中，新的悟道香被點燃，一股更加精純凝練、帶著古老道韻的青色煙氣嫋嫋升起，迅速瀰漫開來，沁人心脾。
冰冷的倒計時機械聲在所有人耳邊轟然響起：“十秒準備……”
“……三……”
“……二……”
“……一！”
當倒數“一”字落下的剎那，李文闔攏的雙目，驟然睜開。
目光睜開的一瞬，宛如兩盞微燈點燃。
壁畫上縱橫交錯的線條、武器圖譜瞬間湧入眼底。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無數種兵器的起承轉合，精妙細節如同奔騰的江河迎面撲來。
李文心頭微微一凜。
這資訊的洪流遠比預想的更為龐大駁雜。
他沒急著開啟絕對專注，他怕萬一開啟絕對專注後秒進入“入定”狀態，到時就麻煩了，他如何解釋，總不能說自己有掛。
何況入定的時間長短只是一個參考，最後的成績終究還是要看領悟的招式數。
同時，他也想嘗試用自身原有悟性來參悟試試。實在不行，後面再開啟絕對專注是了。
就這樣，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時間在密閉的空間裡滴答流淌。
轉瞬三分鐘過去。
李文這一批裡，並沒有人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入定。
三分半，沒人。
四分鐘，依舊沒人入定。
四分十秒，還是沒人。
四分二十秒，終於有人成功入定。是一名女生。
然而李文那邊卻遲遲沒有動靜。
當時間來到四分半時。
“李文竟然還沒入定。”外界的眾人比李文都還著急。
此刻外界眾人見李文仍舊沒有入定，紛紛面露可惜。
就連原本對他抱有很大期望的褚河王等人，眼中的期望也弱了幾分。
根據薪火殿多年來的記載，任何一位封侯級強者，曾經起碼都是四分十秒之前入定，如今李文四分半還遲遲無法入定，在他們眼中，悟性這項確實有些低了。
時間並不會因為李文沒能入定而停歇，依舊一秒一秒流逝。
第二批中，也相繼有人成功入定。
當時間來到四分四十秒時，李文頭上終於形成了菸圈。
一個略顯滯澀，邊緣似乎還帶著些許毛刺的青碧色菸圈，終於艱難地在他頭頂浮現成形。
“四分……四十秒……”觀禮人群裡，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說不出是替李文慶幸多點，還是惋惜多點。
“呼……好在是擠進了五分鐘的門檻。”
但更多的聲音是失落：“嘖，可惜啊，離頂尖的那批……整整差了大幾十秒。”
“還以為會是三甲水準，絕世靈覺配這悟性，有點不匹配啊……”
“看來他的短板就在這裡了。靈覺強到能躲第九輪子彈，這腦子……咋關鍵時刻好像不太靈光？”
褚河王眼底深處那點如幽火般的期望之光，終於微弱地搖曳了一下，幾近熄滅。
他無聲地靠回了椅背，威嚴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注視著光幕中李文的眼眸，微微垂落幾分，遮掩了深處那抹“到底非是完璧”的細微嘆息。
旁邊那位氣質儒雅、曾對李文靈覺大加讚賞的青袍封侯強者緊鎖眉頭，忍不住再次輕聲開口：
“師兄，這……不合常理啊？心性堅韌如磐石，靈覺敏若秋毫，這兩者本是悟性的沃土……怎會偏偏在這最重之處，差強人意？”
他百思不得其解，“難道……靈覺敏銳過頭，反被壁畫紛繁複雜的資訊拖累？擾亂了心神？”
他身側另一位留著短髯、面相較凌厲的封侯強者，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技藝覺醒者，有這四分四十秒入定，已是中上之姿，配上他那絕世的靈覺天賦……成長為一名封侯，綽綽有餘。”
他目光掃過光幕裡李文頭頂那個尚顯生澀的菸圈，下了定論，“封王之路……終究是太過渺茫。人力有窮時。”
一時間，封侯強者間目光交錯，議論聲細碎起來，失望、尚能接受者皆有之。
……
其他參賽選手中。
當那個代表李文勉強踏入“五分鐘門檻”的菸圈最終成形的剎那，投射在他光幕身影上的眾多視線，如同浸染了無形之墨，悄然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外界，靠角落處，幾個衣著華麗、明顯出身顯赫的年輕天才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人嘴角翹起一個幾不可查的弧度，用低到幾乎只有唇語的聲音對同伴道：
“絕世靈覺又如何？悟性不行，上限終歸不高。”
另一個壓低聲音，帶點掩飾不住的慶幸：“也好。少個勁敵，我等位置才更穩些。”
幸災樂禍的是極少數，更普遍的則是難以壓抑的喟嘆與遺憾：
“唉……還以為能再見證一個傳奇。”
“可惜了那份靈覺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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