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鐔溟
每一道雷光砸下,巨蟒龐大的軀體都會猛地一顫,身形肉眼可見地縮小一圈。
那不是真正的縮小,而是皮開肉綻、血肉蒸騰、鱗片剝落後,新生的、更加堅韌的鱗肉在妖力催動下急速生長、覆蓋,使得整個身軀在一次次毀滅與新生中,被反覆淬鍊、壓縮、提純。
它付出的代價慘重無比。
左側蛇頭幾乎被雷矛斬斷,只連著一層焦黑的皮肉;中間蛇頭傷痕累累,獨角折斷了小半;最完好的右側蛇頭,鱗片也大片焦黑翻卷,蛇瞳中的猩紅光芒黯淡了許多。
但它終究是撐了下來。
當第九道天雷的餘威在它殘破的軀體上游走殆盡,夜空中翻湧的劫雲終於開始緩緩平息、消散。
那恐怖的天地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三首巨蟒——不,應該說,劫後餘生的三首巨蟒——緩緩抬起了它那三顆依舊猙獰、但明顯更加精悍凝實的頭顱。
它的體型,比剛出地穴時縮小了將近三分之一。
但它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沉凝、更加幽深、更加危險。
它微微扭動脖頸,感受著這具被天雷反覆淬鍊、脫胎換骨的新軀。
左側那顆幾乎斷落的蛇頭,竟在天劫結束的短短數息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復原,新生的鱗片閃爍著比之前更加幽深的墨綠色澤,邊緣隱隱泛起一絲金線。
它成功了。
縣城之中,一片死寂。
那些凡人——數以千計的普通百姓——早在天劫降臨時,便已成片成片地昏迷倒地。
他們承受不住那浩瀚天威的餘波,神魂與肉身被那無形的威壓強行拖入了噩夢的深淵。
今夜之後,他們能否醒來、醒來後是否神智健全,都是未知數。
而那些還能保持清醒、甚至還在奔逃的,只剩下十個修為尚可、且邭夂脹]被巨蟒第一時間吞噬的修士。
姬如常粗略掃過,能感知到的活著的修士氣息,加上他自己,只剩十人。
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幾個如他一樣的煉氣四層的老資歷巡夜人。
至於法器……
下品法器,有幾把。
中品法器?可能有,但以十人如今的狀態和修為,能否催動都是問題。
上品法器?整個青嵐縣巡夜司,或許都沒有一件。
這樣的力量,面對一頭成功渡過天劫、氣息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妖物……
“完了。”身邊不知是誰,用幾不可聞的沙啞聲音,說出了所有人都想卻不敢說出口的兩個字。
姬如常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廢墟、殘垣、以及那些昏迷不醒的凡人,死死盯著縣城中央那頭正在適應新生軀體的巨蟒。
然後,他的心神,沉入了識海深處。
枯井底部,光芒依舊。
二階金陽葵花舒展著六尺高的挺拔莖稈,花盤上的金光溫暖而堅定。
一階金陽葵花依偎在旁,同樣散發著屬於它的光和熱。
青銅古鏡靜靜懸浮,鏡面流淌著溫潤的金銀色光暈。
那盞古樸的銅燈,安靜地放置在井壁一角,等待著主人的下一次催動。
而那枚蒼白的聖陽葵花種子,在兩株金陽葵花與古鏡的光芒徽窒拢砻娴陌唏g似乎又褪去了極其細微的一層,乳白色的光暈,比之前明亮了那麼一點點。
姬如常的拳頭,緩緩握緊。
巨蛇的鬼奴,已經被自己殺光了。
做出這一切的姬如常絕對會成為三頭巨蛇第一個清除的目標!
不過現在三頭巨蛇的血精儲備,為零。
它此刻的這具新軀,固然更加強大——但也更加空虛。
它需要血食。
大量的、新鮮的血食。
而這座縣城裡,現在還能站著喘氣的“血食”,恰好,還有那麼幾個。
姬如常鬆開握緊的拳頭,又緩緩鬆開。
一旦事情不可違,姬如常也只能是優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對於同事,他只能說聲抱歉了!
第44章 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三首巨蟒渡劫成功的喜悅,僅僅持續了數息。
那被天雷淬鍊、隱隱泛起金線光澤的新生鱗片,那更加凝練、幽深的妖力氣息,那三顆已然癒合、更加猙獰兇悍的頭顱——這一切,都不過是它開始真正享用今夜盛宴的前奏。
天劫已過,枷鎖已除。
現在,是收穫的時刻。
“嘶——”
三顆蛇頭同時高高揚起,六隻猩紅的蛇瞳緩緩掃視著腳下這座匍匐顫抖的縣城。
那目光不再僅僅是無情的漠然,而是多了一種獵手審視獵物的玩味與殘忍。
它微微張開左側蛇頭,吐出一縷猩紅的信子,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恐懼的氣息、以及那些躲在廢墟角落、瑟瑟發抖的鮮活生命,都清晰無誤地映入它的感知。
不少。雖然不夠豐盛,但足以讓它恢復元氣。
它的氣機,如同無形的巨網,以它龐大的身軀為中心,向著整座青嵐縣城鋪天蓋地地蔓延!
幽冥霧氣——那些原本就瀰漫天地、今夜因天劫而暫時被驅散卻又迅速回流的陰濁之氣——如同聽到了君王的號令,從四面八方瘋狂匯聚!
它們與巨蟒自身妖力所化的水汽迷霧混雜、融合,形成一道灰黑中透著幽綠、粘稠如漿、翻湧不息的霧牆,將整座縣城的邊界嚴絲合縫地封鎖!
霧氣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蛇影遊弋,那是巨蟒氣機所化的虛影,既是屏障,也是哨兵。
有人掙扎著衝向城門方向,卻僅僅跑出十餘丈,便被那霧氣中突然探出的虛幻蛇頭咬住腳踝,慘叫著拖回濃霧深處,聲息全無。
“完了……”
“出不去了……”
癱坐在各處的修士們,臉上那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如同風中之燭,被這冷酷的現實瞬間吹滅。
三首巨蟒滿意地收回目光。
獵物已入囚弧�
接下來,該享用了。
它那顆最為粗壯、頂生獨角的中間蛇頭,緩緩低下,六隻蛇瞳同時鎖定了距離最近的一處——三名躲在一座半塌貨棧殘牆後的煉氣三層修士。
蛇口張開。
那恐怖的、無法抗拒的吞噬吸力,再次蓄勢待發。
那三名修士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再跑了。真元早已耗盡,雙腿如同灌鉛,連站都站不起來。
當那股致命的吸力開始拉扯他們的身體時,他們甚至放棄了掙扎。
然而,就在這一刻——
“嗡……”
一道極其輕微、卻穿透了所有迷霧、所有妖氛、所有絕望的劍鳴,從天際盡頭傳來。
那聲音起初極遠,遠得如同夢境邊緣的迴響,幾乎被巨蟒的嘶鳴與霧氣的翻湧聲掩蓋。
但下一瞬,它已近在耳畔。
再一瞬——
“轟——!!!”
一道璀璨到無法形容的劍光,自九天之外、自東方天際那尚未來得及泛白的黑暗盡頭,如同劃破夜幕的第一縷晨曦,橫貫長空,悍然而至!
那劍光,不是金色,不是銀色,也不是修士常見的赤紅或湛藍。
它是純粹的、近乎透明的琉璃色,只有在掠過夜空時,才折射出萬花筒般絢爛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華!
快!
快得那三首巨蟒才剛剛察覺危機、六隻蛇瞳驟縮成針尖、三顆蛇頭本能地向上昂起試圖防禦——
劍光已然及身!
“嗤——!!!”
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牛油,又如同陽光刺破最薄的晨霧。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
只有一道筆直、精準、優雅到極致的斬擊軌跡,從巨蟒中間蛇頭與軀幹連線的第七節頸椎處,一掠而過!
那條最粗壯、頂生獨角、方才還高高揚起準備吞噬獵物的蛇頭,連同它連線的那一截修長有力的脖頸,齊刷刷地,與龐大的軀體分離!
斷面平滑如鏡,甚至能看到頸骨被整齊斬斷的紋理,以及斷面處驟然噴湧、卻被劍光上附著的某種力量瞬間凍結、來不及灑落的幽綠色妖血。
“嘶——!!!”
三首巨蟒發出了今夜最淒厲、最不可置信的慘嚎!
它那顆被斬落的頭顱還在半空中翻滾,蛇口依舊在一張一合,蛇瞳中的猩紅光芒瘋狂閃爍,卻已永遠失去了與身體的聯絡。
它那龐大的、剛剛承受了九道天雷而不倒的軀體,如同被抽去了主樑的殿堂,猛然癱軟!
左側、右側兩顆一同掉落的蛇頭瘋狂扭動張合,試圖尋找那膽敢偷襲的可惡敵人,卻只看到——
夜空中,不知何時,已懸浮著數道身影。
他們穿著姬如常從未見過的、制式與青嵐縣巡夜司截然不同的高階法袍。
那法袍底色深藍近黑,卻並非尋常布料,而是某種流轉著微光的絲織物,表面繡著繁複的、以銀線和金線交織的星辰與雲紋。
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流動,如同活的星河。
袖口與領口處,鑲嵌著姬如常叫不出名字的、散發著淡淡靈光的晶石。
這是州府巡夜司!
甚至是王都來的大人物!
而且——他們會飛!
煉氣期初期修士做不到這點,中期修士沒有專門的飛行法器也做不到,沈鎮守也不行。
他只能是短暫的御空。
能御空飛行,哪怕只是懸停空中,也意味著……築基期!
甚至更高!
那道一劍斬斷巨蟒頭顱的琉璃劍光,此刻正緩緩收斂、迴旋,最終落在一道修長的身影手中。
那是一個女子。
她懸停在離巨蟒殘軀約二十丈的半空中,衣袂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卻並非因風,而是她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凌厲到令人不敢直視的劍意。
她手中握著一柄劍。
劍身修長,薄如蟬翼,通體呈現淡淡的琉璃色,此刻正不斷滴落著幽綠的妖血。
劍尖下指,劍身上折射的萬花筒般的光華緩緩內斂,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她的面容清冷,眉眼間沒有多餘的情緒,彷彿方才那驚豔絕倫的一劍,不過是隨手為之。
而她的身後,還有三道同樣懸空而立的身影。
其中一人,在那女子斬落蛇頭的瞬間,身形一閃,已如鬼魅般落在那尚未完全失去生機的巨蟒殘軀之上。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甚至快到讓下方的修士看不清他具體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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