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修仙:向日葵領主 第39章

作者:鐔溟

  只看到他的雙手在巨蟒綿長的脊背上一抹、一提——

  “嘩啦——”

  一道長達十餘丈、通體銀白、邊緣泛著淡金光澤、猶自微微抽搐的蛇筋,竟被他完整無缺地從巨蟒的脊背中生生抽出!

  那蛇筋脫離軀體的瞬間,發出如琴絃崩斷的清越鳴響,在夜空中久久迴盪。

  與此同時,另一人則對著那三顆仍在半空翻滾、尚未完全死透的蛇頭虛虛一抓。

  蛇頭劇烈震顫,蛇口猛然張開,一道扭曲模糊、形似縮小版三首巨蟒、六目圓睜滿是怨毒的墨綠色光影,被硬生生從顱腔中剝離、牽引出來!

  那是巨蟒的魂魄!

  那道魂魄瘋狂掙扎,發出無聲的尖嘯,卻被那修士掌心中浮現的一個古樸符印牢牢鎮壓、壓縮、最終化作一枚拇指大小、內部隱有蛇影遊弋的墨綠色晶珠,收入袖中。

  剩下的兩人,動作同樣行雲流水。

  很快,所有的材料都被收入一個特製的巨大儲物袋。

  這一處戰場只留下天劫餘波和破損倒塌的建築物訴說著一些經歷。

  三頭巨蛇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來!

  整個過程裡,剝鱗、取膽、割肉、放血……每一道工序都熟練無比,高效得如同常年從事此道的庖丁。

  從劍光自天外飛來,到巨蟒被斬首、抽筋、攝魂、分解……

  不超過數十個呼吸!

  那十名癱坐在縣城各處的煉氣期修士,包括姬如常,如同泥塑木雕般,呆呆地望著夜空中那幾道從容不迫的身影。

  他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方才那頭讓他們絕望到連逃跑都覺得奢侈的、成功渡過天劫的妖物……

  就這麼……被秒殺、分屍、打包帶走了?

  那讓他們肝膽俱裂的恐怖氣息,那封鎖整座縣城、連城門都無法靠近的絕境囚弧�

  就這麼……被一劍斬破,如同戳破一個肥皂泡?

  沒有人說話。

  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那幾道懸空的身影,在他們眼中,已經不再是“修士”這個概念所能概括的存在。

  那是神明。

  真正的,行走於人間的神明。

  那持劍的女子似乎感應到了下方那些螻蟻般仰望著她的目光,微微側首,清冷的眸子掃過廢墟之間那十餘個孤零零、狼狽不堪的身影。

  她的目光,在那群疲憊、恐懼、滿身血汙的低階修士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

  雖同為巡夜人,但雙方之間的差距有如雲泥一般!

  高高在上的雲朵,何曾在意過深溝裡的汙泥?

  女子收回目光。

  沒有言語,沒有解釋,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安慰”或“通告”。

  夜風拂過廢墟,帶著劫後的血腥與微涼。

  東方天際,終於露出了魚肚白!

  噩夢過去了,但對於活下來的巡夜人而言,可能噩夢剛剛開始!

第45章 劫後餘生,葵花三株!

  天色大亮。

  陽光——那久違的、真正帶著暖意的陽光,穿透了昨夜被天雷與劍光反覆滌盪後變得格外清澈的天空,灑落在滿目瘡痍的青嵐縣城。

  這本該是讓人欣慰的景象。

  然而,沒有人在意陽光。

  縣城中央,那三首巨蟒渡劫後留下的巨坑邊緣,姬如常獨自站立著。

  坑深不見底,邊緣參差如巨獸啃噬後的傷口,下方隱約可見被妖力灼燒成琉璃質感的土層斷面。

  昨夜那場驚天動地的雷劫、那道驚豔絕倫的劍光、那從容不迫的肢解與收割……所有痕跡都被抹去了。

  不,不是被抹去。

  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當作“戰利品處理流程”的一部分,順手清理了。

  就像屠夫殺完豬後,會沖洗案板。

  姬如常垂下眼瞼。

  他身後不遠處的街道上,有人在哭。

  哭聲起初是壓抑的、零星的,像是不敢相信災禍真的降臨在自己頭上。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響,匯聚成一片此起彼伏的哀慟之潮。

  “爹……爹你醒醒啊……”

  “三娃子!三娃子你在哪——!”

  “我的腿……我的腿沒了……”

  燒焦的房梁還冒著青煙,倒塌的牆垣下壓著未能及時逃出的屍骸。

  僥倖活著的人,有的在廢墟中瘋狂地翻找,有的抱著親人的遺體呆坐,有的一瘸一拐地茫然四顧,彷彿找不到家的幽魂。

  姬如常沒有回頭。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被遺忘在廢墟邊緣的石像。

  巡夜司的傷亡統計,在一個時辰後艱難地完成了。

  原本十餘人的青嵐縣巡夜司,此刻活著的,算上姬如常,僅剩十人。

  鎮守、副鎮守與三位巡夜人隕落在巨蛇口中,在其渡劫過程裡,被消化一空!

  連屍體都找不到!

  活下來的十人,修為最高的,赫然是姬如常——煉氣四層。

  其餘九人,皆是煉氣三層。

  其中還有三人傷勢極重,有那麼一兩個,即便能活下來,恐怕也要落下殘疾。

  此刻,這九人或坐或躺,集中在巡夜司僅剩的、未曾完全坍塌的一間偏房裡,接受著縣衙撥來的寥寥幾名大夫的緊急處理。

  他們大多是沉默的,偶有交談,也是低聲詢問某個熟識同僚的下落,然後換來更長久的沉默。

  沒有人提起昨夜那些懸空而立的身影。

  也沒有人提起,那精準無比、偏偏在巨蟒渡劫成功後才落下的一劍。

  但姬如常知道,他們心裡都清楚。

  那些高高在上的“同僚”——如果那也算同僚的話——絕不是恰好在此時路過。

  他們早就在了。

  或許在巨蟒剛剛破土而出時,或許在天劫尚未降臨時,或許更早,在陰河水鬼剛剛開始在縣城四處佈設獻祭節點時……

  他們一直在看著。

  看著鎮守沈煉拼死抵抗,看著副鎮守韓菱刀折力竭,看著一個又一個巡夜人被鬼物偷襲、被巨蟒吞噬,看著滿城百姓在恐懼中奔逃、慘叫、死去……

  他們只是看著。

  等待。

  等待那巨蟒成功渡過天劫。

  等待它的鱗片、蛇筋、妖丹、魂魄……在雷火淬鍊中蛻變為更加珍貴的材料。

  然後,在最合適的時機,一劍斬落,從容收割。

  如同等待果實成熟,然後採摘。

  如此精準,如此冷靜,如此……理所當然。

  姬如常輕輕握了握拳。

  旁邊一個躺在門板上的年輕巡夜人——他記得這人叫周虎,煉氣三層,昨夜被陰河水鬼咬斷了左臂,血淋淋的斷口剛剛被大夫包紮好——忽然啞著嗓子開口:

  “姬頭兒……您說,那些大人……”

  他沒說完。

  似乎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不該問,或者不敢問。

  姬如常沉默片刻,轉過身,看著他那張因失血過多而慘白、卻滿是茫然與不甘的臉。

  “沒有。”姬如常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自己,“那些大人及時趕到,救了我們的命。沒有他們,我們都得死。”

  周虎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閉上了眼。

  旁邊幾個豎著耳朵聽的人,也收回了目光。

  沒有人戳穿這句話。

  也沒有人敢。

  恨嗎?

  或許有一瞬間。

  但那恨意剛升起,便被更深的恐懼與無力碾碎。

  就像一隻螻蟻,目睹巨象從蟻穴邊踏過、踩死了無數同伴後,又被從天而降的神明順手救下。

  螻蟻能恨巨象嗎?螻蟻能恨神明嗎?

  它只能慶幸。

  慶幸自己還活著。

  姬如常離開了那間擠滿傷員的偏房。

  他找了個藉口——“去檢查巨坑殘留氣息,以防還有餘患”——獨自走出了巡夜司的殘破大門。

  街上依舊混亂,但他的腳步很穩。

  他當然理解那些人的沉默。

  甚至理解那些“神明”的選擇。

  高階妖物渡劫後、蛻變化形前的那片刻,是其材料價值最高、且最易於狩獵的視窗。

  以最少的代價獲取最大的收益,這是修士世界的鐵律。

  至於鐵律之下碾碎了多少螻蟻,從來不在計算之內。

  前世,他見過太多。

  僅此而已。

  所以,他能理解。

  理解,不代表接受。

  他垂下眼簾,將那絲在心底翻湧的、冰冷黏膩的憎惡,小心翼翼地壓下去,藏進最深處。

  現在,他還太弱小。

  弱小到連表達憎惡的資格都沒有。

  弱小到必須對那些“恩人”感激涕零。

  弱小到只能慶幸自己還活著。

  但——

  他會活下去。

  會變強。

  會不再僅僅是被“慶幸”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