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963章

作者:既白v

  “貧僧不解,多年後行路至此,忽然有些明白了。”

  十八公問:“聖僧明白什麼了?”

  唐僧道:“木魚在水,如人在世。

  敲與不敲,並非在一時,而在唸念之間。

  魚不因敲而聽,佛不因敲而應。

  但那一敲一止之間,便是修行。

  你問佛在何處,佛就在那敲木魚的指頭裏。

  你問路在哪裏,路就在這一步踩下去,又抬起來的地方。”

  四老聽罷,皆低頭沉思。

  孤直公最是肅然,他朝唐僧拜了一拜。

  “聖僧一席話,老朽百年的鬱結,似乎鬆動了。”

  唐僧道:“孤直公客氣。”

  杏仙這時抬起頭來,眼中帶着淚光:“聖僧,小女子也有一個疑問。”

  唐僧道:“請說。”

  杏仙道:“若有一棵樹,生在崖邊,根深葉茂,卻日日向天而望。

  樹無法移動,只能藉着風,將種子託到遠方。

  可那遠方,樹永遠也去不了。聖僧,這棵樹,如何能到遠方去?”

  唐僧看着杏仙,目光中多了慈悲。

  “施主,你可曾見過,春天時,一株杏花,是如何開滿山頭的?”

  杏仙一愣。

  唐僧道:“不必到遠方。你的花開在此處,此處便是遠方。”

  杏仙如遭重擊,身子微微一晃。

  空山老突然拍了拍手。

  “聖僧,好口才。只是,小老兒還藏了一樁禮物給你。”

  他朝杏仙一使眼色。

  杏仙會意,從袖中取出一枝含苞待放的杏花,放在几上。

  “聖僧,這花是我用本命靈氣溫養了三百年的並蒂杏。

  今夜既來,我想把它……贈予聖僧。”

  她說着,臉頰飛紅,低聲道:“我留在此山,終無出路。

  聖僧若願帶小女子同行,哪怕只做途中一根荊棘,小女子也甘願。”

  唐僧聞言,臉色驟變。

  他站起身來,向杏仙合十道:“施主好意,貧僧心領了。

  但貧僧是出家人,早將身心許了佛門。這花,不能收。”

  杏仙急道:“聖僧,我不圖名分,只想隨你同行。

  若是聖僧嫌我貌醜,我願以本來面目侍奉……”

  唐僧道:“施主,你誤會了。

  貧僧不是嫌你。

  只是你的心,不該系在貧僧身上。

  貧僧此去西天,九死一生,隨時可能身隕道消。

  若帶你同行,非但不能護你,反會誤你修行。”

  杏仙道:“我,我願意!”

  唐僧搖頭:“施主,你修行三百年,才得此人身。

  若爲貧僧一時之緣,棄了根本,豈不可惜?

  貧僧若應了你,便是以你的道基,換我的片刻歡喜。

  這不是你的道,也不是我的路。”

  杏仙無言以對,只將那一枝並蒂杏,握得緊緊。

  四老在一旁,面色各異。

  十八公上前。

  “聖僧,你今日不肯,來日若到西天,再想起這一夜,可會後悔?”

  唐僧道:“若貧僧會後悔,那便不是貧僧了。”

  他說得極輕,卻如斬釘截鐵。

  孤直公大笑起來:“好!聖僧,你這一句,勝過老朽讀過的三千卷道書!”

  他轉身對杏仙道:“杏仙,聖僧心堅如鐵。你莫要再勸了。”

  杏仙眼眶一紅,將杏花朝地上一摔:“罷了!”

  轉身便走。

  那枝並蒂杏落地,忽然生根,在幾前開出一樹繁花。花瓣紛紛揚揚,落了滿堂。

  那花瓣卻似有生命一般,如同銀火翻湧,繞着唐僧足下打旋,並不沾身。

  “沙沙沙……”

  花枝顫動,杏仙早已無蹤。

  四老也起身。

  空山老道:“聖僧,我等今日唐突了。”

  唐僧道:“諸位老丈,究竟是爲何?”

  空山老取出一卷竹簡,放在几上。

  “這是荊棘嶺的地脈圖。聖僧若能離得出去,替我等轉交有緣人。”

第274章

  說完,四老的身形漸漸模糊。

  唐僧再睜開眼,自己坐在崖邊。

  東方已經泛白。

  身邊哪有木仙庵,杏仙。

  只有一株老杏樹,花滿枝頭,在風中簌響。

  而自己的袈裟之上,沾着幾片杏花瓣,輕拍即落。

  地上,那捲竹簡安靜地躺在他腳邊。

  他俯身拾起,入手冰涼。

  “原來,真是一場夢。”

  遠處的荊棘叢中,李晏與悟空並肩而立,將這一切看得明瞭。

  “兄弟,這四老究竟什麼來路?”

  李晏道:“不是妖,不是仙,也不是人。”

  “哦?那是什麼?”

  “是那株老杏樹的四個枝幹,各自生出的元靈。

  這杏樹生了四枝,每枝受百年風月,各自得了道。

  但根是一處,心是一處,困在此山,好似人困在樊弧�

  便將心頭一點靈光,化作了四道化身。”

  “至於杏仙,是樹心所生的精魂,與四老本是一體。

  就好像人的女兒。”

  悟空道:“原來如此。那他們攔路,只是想留小和尚說說話?”

  李晏搖頭:“不。他們是想借法師的口,解他們的困。”

  “你看那懸崖下面。”

  悟空順着李晏竹杖所指,向下看去。

  只見荊棘海中,隱隱有數道灰氣,如同鎖鏈一般,將那株老杏樹的根系縛住。

  “他們出不去,是因爲荊棘困住了根。

  他們的道行,被這荊棘一年一年地喫去,眼看就撐不了多久了。”

  悟空道:“那他們不早說!

  俺老孫一棒子下去,把這荊棘連根鏟了,不就是了?”

  李晏道:“大聖,你若一棒子鏟了荊棘,他們的道基也就碎了。

  根與藤,早就是共生了。

  你打藤,就是打根。”

  悟空眉頭緊皺:“那便沒有別的法子?”

  李晏道:“有。借一個凡人的口,讓他們自己醒過來。

  悟得生即是因,困即是行,一念轉處,則藤化爲梯。

  可惜……”

  “什麼?”

  “這四老,始終沒能走出來。

  杏仙那一哭,其實是爲四老哭的。

  她早知道法師能救他們。

  可法師的心太定了,不近人情,反將這條路封死了。”

  悟空沉默片刻:“那現在怎麼辦?”

  李晏道:“大聖且看。”

  話音剛落,那株老杏樹下,石碑忽地裂開。

  一個極小的光點,從碑縫中飛出,落在唐僧手中的竹簡上。

  “譁!”

  竹簡展開,上面是一幅詳盡的地脈圖。

  山川河流,荊棘分佈,皆在圖中。

  圖中央,有一道紅線。

  標註出一條隱蔽的路徑,穿過八百里荊棘嶺,直通西面山下。

  “這是引路。”唐僧道。

  李晏從崖後走出:“不錯。

  這幾人雖未能脫困,但在最後關頭,將百年心血化成了這幅圖。

  法師,這圖不光是給咱們的,也是給這荊棘嶺上所有想出去生靈的。”

  唐僧將竹簡遞給他:“道長,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