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962章

作者:既白v

  荊棘嶺是困陣,也是我等安身之處。

  只是這困陣,越困愈緊,如今連我等,也出不去了。”

  拂雲叟哈哈一笑:“出不出去又如何?

  天大地大,此間最好。有茶有酒,有月有風。”

  他舉杯示意。

  唐僧見他們言辭坦蕩,不似作僞,略略放心。

  他盤膝坐下,道:“論道可以。

  但貧僧有言在先,若有半分不軌,我那徒兒們,頃刻便到。”

  空山老道:“自當如此。”

  當下,空山老爲唐僧斟茶,十八公遞上果品。

  孤直公則鋪開一卷竹簡,執筆而待。

  “聽聞聖僧自東土而來,一路講經說法,尤擅禪理。

  今夜既到此處,不如即景爲題,吟詩一首,以助雅興。”

  唐僧微一沉吟,望向外間夜色中那一樹樹荊棘之花,道:“也好。”

  他開口道:

  “山花何故亂如麻,

  不向東君問歲華。

  藤有深根埋古道,

  月無清夢到天涯。

  風吹金鈸疑仙樂,

  露滴銀燈疑佛家。

  坐到中宵誰可語,

  一枝橫處是袈裟。”

  詩方吟罷,滿堂一靜。

  那四老對望一眼,皆露驚異之色。

  十八公拍手道:“好一個‘月無清夢到天涯’!

  聖僧這詩,將這等窮山惡水,也寫出了一味禪趣。”

  孤直公點頭:“更妙的是結句。一枝橫處是袈裟,不拘形跡,處處是佛。”

  拂雲叟笑道:“聖僧果然有些道行。來來來,也飲我一杯。”

  唐僧接過茶來,那茶色淡青,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飲罷,他只覺神智清明,耳聰目明,心中卻忽然生出一股警覺來。

  “且慢。”唐僧放下茶碗,“形焕险桑@茶裏,是不是有什麼?”

  四老相視一笑。

  十八公道:“聖僧勿疑。此茶是山中所產,名爲‘木仙春’。

  飲之能清心明目,有助論道。絕無異味。”

  唐僧審視片刻,見四老神色坦然,便不再多問。

  孤直公展開竹簡,上面已寫了幾行字,正是唐僧方纔那首詩。

  他的字瘦硬如鐵,鐵畫銀鉤。

  “聖僧,老朽也有一詩奉和。”

  他緩緩念道:

  “鐵骨何曾畏歲華,

  孤高只合老煙霞。

  千年雪壓根猶壯,

  一夜風來影不斜。

  自有清光生碧澗,

  豈因甘露到人家。

  若將心事分明說,

  半是菩提半是芽。”

  唐僧聽罷,合十道:“孤直公這詩,有金石之音,貧僧欽佩。

  只是那結句,‘半是菩提半是芽’,似有言外之意。”

  孤直公道:“聖僧猜猜看。”

  唐僧道:“菩提是悟,芽是生。半是菩提半是芽,是說修行到極處,悟與生不可分開。

  悟中便有生的萌動,生中也有悟的清明。不知貧僧解的可對?”

  孤直公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十八公又取過紙筆,也寫了一首:

  “松風崖上老龍吟,

  雪滿空山月滿林。

  千載不辭霜雪苦,

  一枝猶抱歲寒心。

  根穿石髓三分玉,

  影入雲濤萬丈金。

  若問長生何處有,

  門前流水是知音。”

  唐僧聽罷,讚道:“‘門前流水是知音’,好句。

  貧僧一路西行,見得最多的,便是門前流水。

  有時飢渴,有時渡河,有時只是站在橋頭看水。

  那些水,雖從不同處來,但向同一處去。原來,都是知音。”

  十八公聞言,眼中大亮:“聖僧好悟性!

  世間萬物,本自同源。水是如此,道亦是如此。”

  拂雲叟趁機道:“既論萬物同源,老朽也來湊個趣。”

  他清了清嗓子,吟道:

  “竹杖芒鞋隨處家,

  白雲深處採煙霞。

  不愁風雨妨前路,

  但喜溪山對晚花。

  三盞薄醪消歲月,

  一竿長線釣魚蝦。

  此身合是樵漁客,

  半卷殘經半卷紗。”

  他這一首,疏狂散淡,與前面三人的莊重截然不同。

  唐僧聽了,不禁笑道:“拂雲叟這詩,倒有幾分我二徒弟的味道。”

  拂雲叟道:“哦?聖僧那位天蓬將軍,也作詩?”

  唐僧道:

  “他不作詩,只是愛喫愛睡愛說笑,跟這詩裏的樵漁客一樣,自在得很。”

  四老一齊大笑。

  笑聲未歇,庵外忽然傳來一陣環佩之聲。

  腥颂ь^望去,但見月光之下,一隊女童提燈而來。

  當先一位女子,身披杏黃輕紗,髮髻高挽,眉如遠山,目似秋水。

  她邁步進了木仙庵,朝唐僧盈盈一拜,聲如黃鶯:“小女子杏仙,見過聖僧。”

  唐僧愣住,轉頭看向四老。

  十八公笑道:“聖僧勿怪。

  杏仙是我等的故交,也住在此山之中。聽聞聖僧來此,特來求見。”

  杏仙款款坐下,不挨着唐僧。

  只坐在下首,一雙眼睛卻時不時掠過唐僧的面龐,帶着羞澀。

  空山老道:“杏仙夙來擅詩。既有緣與會,不如也來吟一首。”

  杏仙推辭幾句,終是啓脣:

  “上品檀心未易開,

  一枝月下待誰來。

  東風若有憐香意,

  莫遣紅英委綠苔。”

  這詩,分明是一首情詩。

  唐僧如何聽不出來?

  他只當杏仙是山中仙子,以花喻人,倒也未作他想,只是合十道:

  “杏仙好詩。只是那‘東風’二字,若有還無,倒讓貧僧想起東土大唐。

  此去西天,正是逆東風而行。”

  杏仙聞言,眼中暗波流轉:“聖僧覺得,是東風好,還是西風好?”

  唐僧道:“東風送暖,西風送涼。

  於花木各有其時,於貧僧,則只是方向不同。”

  杏仙道:“若東風要留聖僧,聖僧留否?”

  唐僧道:“貧僧心在西天,風來風去,皆不留。”

  杏仙臉色微黯。

  十八公見氣氛有些凝滯,便笑道:“既已吟詩,不如講一段禪。

  聖僧,老朽等在山中,久不聞西來妙法,今日願聞。”

  唐僧點頭,略整了整袈裟。

  四老也都正襟危坐,杏仙則低眉不語。

  “貧僧在長安時,曾遇一老僧,日日敲木魚。

  一日,貧僧問他:老師父,你敲木魚,是爲讓魚聽見,還是讓佛聽見?

  那老僧說:魚在水中,不用聽;佛在心中,不用敲。

  貧僧又問:那你爲何還要敲?

  老僧答:我是敲給自己的膝蓋聽,好叫它記得,坐得再久,也是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