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964章

作者:既白v

  李晏展開竹簡。

  心眼下,那地圖上的紅線,與周邊山形水勢相合,暗合奇門遁甲。

  他從袖中取出一枝筆,在圖上添了幾筆,將幾處斷裂的地脈補上。

  “這樣,這條生路便能真正打開了。荊棘雖在,但不再擋人腳步。”

  【解木仙庵四老之困,緣法之氣+4200。】

  等回到古廟,天已大亮。

  但那古廟已全然變了模樣。

  院中的老松廂房不見了。

  只有一座低矮的草亭,亭旁一泓泉眼,水聲潺潺。

  草亭之中,一個石像端坐。

  石像面容模糊,依稀帶着笑意。

  石像旁,壓着一方帛書。

  “荊棘有路,因心無路。

  心若有路,荊棘亦路。

  來時是客,去時是主。

  此去西天,莫忘此處。”

  唐僧讀罷,朝石像合十三拜。

  起身來,袈裟上一瓣杏花飄蕩蕩,徑直往草亭後的泉眼中去了。

  咕嘟!

  冒出一串銀泡,水面映出一行淡金篆字,轉瞬即逝。

  八戒眼尖,扯着嗓子喊:“師父!那水裏頭有字!

  俺老豬雖不認得幾個,但瞧着那金光閃閃的,怕是寶貝!”

  悟空已跳到泉邊,金睛一照,水裏頭空空如也,連個泡也沒了。

  “呆子,你眼花哩!這泉底下有暗流,水映着日光,哪有什麼字。”

  八戒不服,撅着嘴嘟囔。

  “俺老豬雙眼雖不比猴哥的金睛,可那字有斗大,金燦燦的,怎會看錯?

  莫不是猴哥你眼神不濟了?”

  沙僧蹲下身,掬了一捧泉水,湊到鼻端一聞:

  “二哥,這水裏有股墨香。”

  李晏走上前來,取出一方絹帕,在沙僧掌心一按。

  絹帕上頓時顯出幾行小字來,字跡清瘦孤傲。

  “泉眼通幽處,經年墨未乾。

  心痕隨水去,留與有緣看。”

  唐僧接過絹帕,看了一遍,默默摺好,收入袖中。

  “四位老丈雖然脫不得荊棘之困,但把靈光留了下來。

  日後若有人再來此地,見此泉眼,便知山中曾有修行人。”

  悟空笑道:

  “你倒替他們操起心來了。

  咱們還是趕緊趕路罷,再不走,那荊棘又該長回來了。”

  李晏望着泉眼出神。

  心下沉吟,荊棘嶺四老,口口聲聲說是山野散人。

  又自稱不屬天庭,不屬靈山。

  但孤直公的字跡,與當年祖師在三星洞後,崖壁上刻的金華宗旨有幾分神似。

  ——祖師刻完之後,隨手一抹,再尋不着了。

  “師弟,”李晏密語傳音給悟空,“四老,怕是跟咱們方寸山有些瓜葛。”

  悟空腳下一頓,面色不變,密語回道:“怎講?”

  “孤直公的字,像祖師手筆。

  十八公的詩裏,‘千載不辭霜雪苦,一枝猶抱歲寒心’。

  我記得,祖師當年課徒,說過,松柏之志,雖寒不移。

  至於拂雲叟的,此身合是樵漁客,半卷殘經半卷紗。

  你想想,祖師在三星洞,不也常作漁樵打扮,說是

  ‘道在屎溺,禪在擔水’麼?”

  悟空金睛一翻,回想片刻,道:“你這麼一說,倒有幾分像。

  不過那拂雲叟的詩,風格疏狂,更像咱們三星洞後廚燒火的老頭。

  老頭兒天天醉醺醺的,祖師倒說他,醉裏乾坤大。”

  “恩。

  祖師門下,向來不拘一格。

  這四人各得一偏,合在一起,便是祖師道法的一角。”

  悟空道:“那咱們轉回去,問問他們?”

  “不急。眼下取經事大,師父剛過了杏仙那一關,心性正穩,莫要節外生枝。

  等前面尋個由頭,咱們再回來。”

  悟空點頭。

  五人下了荊棘嶺,西行數日,過了一座荒廢的關隘,前面又是一片平陽大路。

  唐僧在馬上唸了幾卷《金剛經》,覺腹中空虛,便道:

  “徒弟們,前面可有化齋之處?”

  八戒第一個叫起來:“師父,你早該說了!

  俺老豬這肚皮,前胸貼後背了都!

  草亭裏的餅子硬得跟磚頭似的,俺啃了兩口,到現在還硌得慌!”

  悟空罵道:“呆子!那餅子你一個人喫了三張,還嫌少?”

  “俺老豬肚量大,三張餅子頂什麼用?塞牙縫都不夠!”

  沙僧道:“八戒,你看前面那片林子,有炊煙升起,想是有人家。”

  腥颂ь^望去,前方二三里處,有一片桃林。

  林中隱隱露出幾間茅舍的檐角,一縷炊煙裊裊升起。

  “既有炊煙,便有善信。悟空,你且去化些齋飯來。”

  悟空正要縱雲,李晏攔住道:

  “這幾日貧道觀這天象,見西方有青氣鬱結,正應在桃林方位。

  待貧道與大聖同去,彼此也有個照應。”

  “道長說得是。悟空,你與道長同去,莫要莽撞,驚了人家。”

  八戒在旁嘟囔:“猴哥去化齋,哪回不驚人家?

  不是變個夜叉,就是變個雷公,把人家小孩都嚇哭了。”

  悟空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你倒會編排俺老孫!

  你上回,變作個胖頭陀去化齋,把人家老太太嚇得把鍋都砸了,你倒不說?”

  八戒捂着屁股跳開:“那能怪俺老豬?

  俺這模樣,天生就是福相,是那老太太沒見識!”

  唐僧擺手道:“休要鬥嘴。快去快回。”

  悟空與李晏離了隊伍,縱起雲頭,掉頭向西,再轉北,繞了一個大圈,

  落在荊棘嶺西麓一處深谷之中。

  這深谷四面環山,只有東面一道窄口,谷底一條溪流穿過。

  溪邊生着大片野桃樹。

  桃花未開。

  枝頭上掛着些淡粉的花苞。

  李晏站在溪邊,竹杖點地,心火循地脈而下。

  不過片刻,便找到了那根隱伏的泉脈。

  荊棘嶺草亭下的泉眼,從此谷中滲出,繞了一個大彎,才從嶺東冒出。

  “就是這裏。”李晏道。

  悟空睜開金睛,四下一掃,在溪流對面,一株老桃樹根部,看見一縷青氣。

  “怪哉,這桃樹跟那杏樹,根鬚在地下纏在一處。

  俺老孫當年在蟠桃園,也沒見過這般長法。”

  “草木同根,本是常理。難得的是,這桃樹的根底下,還藏着一塊石碑。”

  悟空跳過去,用棒尖撥開樹根處的泥土,露出一塊三尺見方的石碑。

  上面刻着幾行古篆,悟空認不得,便喊李晏來看。

  李晏俯身細讀,讀了一遍,又讀一遍,面色漸漸凝重。

  “渾沌初開道未分,一靈真性落凡塵。

  三千世界如泡影,十二樓臺是幻身。

  去日兒童皆長大,來時面目已非真。

  若問歸元何所有,斜月三星洞中春。”

  悟空聽到金睛一亮:“這不是祖師洞府的名字麼?”

  李晏用竹杖在碑面一叩,隨即裂開,掉出一卷物事來。

  那東西薄如蟬翼,色作淡青,入手極輕。

  展開一看,上面寫滿了蠅頭小楷。

  字跡卻與孤直公的手筆一模一樣。

  “吾乃方寸山守木道人,奉祖師之命,攜四枚靈根種子入此荊棘嶺。

  種子者,松、柏、檜、竹也。

  祖師曰:‘種此四木,待其成靈,自有因緣。

  汝且守之,勿令其早悟,亦勿令其早亡。

  待四木合而爲一時,便是歸元之期。’”

  往下讀去。

  守木道人記載了荊棘嶺四老如何逐年化形,各自生出靈智。

  又因荊棘困陣而不得脫身。

  字裏行間,多有悲憫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