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心中想:楊戩與悟空舊怨未消,今日因歸墟之事聯手,是福是禍,實難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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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光喝酒喫鹿,未免無趣。不如咱們來點彩頭?”
楊戩道:“哦?什麼彩頭?”
李晏道:“昨日我與大聖,天蓬,捲簾入碧波潭,九頭蟲負傷逃入舊門。
今日要再尋它,總得有人先下水探路。
潭水陰寒透骨,又有歸墟濁氣殘留,下去一趟,少說要耗幾成氣力。
不如咱們以酒爲令,行個遊戲。輸者先行下水,如何?”
楊戩聞言,三目微閃:“道長想玩什麼?”
“真君是行家。你我皆是修行之人,若只猜拳擲骰,未免俗了。
不如來一場文鬥,以道論局。”
“何爲文鬥?”
李晏道:“設一題,各抒己見,腥嗽u判。
誰說得弱了,便飲一杯,飲滿三杯者,下水。”
楊戩笑了:“這倒新鮮。好,就依道長。只是這題,誰來出?”
李晏道:“既然要下水探那歸墟舊路,不如以濁清爲題。
你我只說心中對清濁二字的見解,說得虛了,空了,假了,便算輸。”
楊戩拍腿道:“好!這題目出得好!”
悟空急了,密語傳音給李晏。
“兄弟,你這是要把老孫往水裏推?
論打架俺老孫在行,論這些玄之又玄的道道兒,俺老孫可不擅長!”
李晏迴音:“大聖莫慌。你今日贏面大得很。”
悟空道:“怎麼講?”
李晏道:“楊戩修的是道門正法,重清濁分明。
但昨日碧波潭中,你與歸墟真君親自交過手,濁氣入過你的棒法之中。
論對清濁的真實體悟,你只說實話,便已勝他三分。”
悟空半信半疑:“那好,若老孫輸了,下水的事,你替俺去。”
李晏笑道:“那是自然。”
楊戩那邊,六兄弟中老大康安裕道:
“大哥,這道長看着文弱,論起道來,怕是不弱。
我兄弟幾個打打殺殺尚可,文鬥怕是……”
楊戩道:“怕什麼?輸了不過下水。難道我楊戩還怕那九頭蟲不成?”
李晏見腥藳]有異議,便道:“既如此,貧道先來。”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道:
“濁氣,地氣也。
清氣者,爲之天氣。
然天地未分之前,既無清,亦無濁。
清濁本一體,因氣之升降而分。
升者爲清,降者爲濁,皆道之用也。
故老子曰:孰能濁以靜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
能濁中得清者,方是真人。”
說罷,將茶盞一放,閤眼微笑。
楊戩濃眉一挑:“道長此言,是要說清濁不可兩分,歸墟濁氣也可化清?”
李晏道:“濁者可清,清者也可濁。
如今三界之中,有多少仙神,身披清光,心藏濁念?
又有多少妖邪,身處濁世,心存清志?
貧道看來,清濁在心。”
這番話落在楊戩耳中,覺出異樣。
他自幼便是玉帝外甥,因母受罰,對天庭那套清濁分明的法度,早存疑已久。
此刻。
被清濁在心四字一懟,一時無言以對。
六兄弟中,老三郭申見大哥沉默,忙道:
“李道長,你這清濁在心,未免太過滑頭。
清濁只在心中,那世間何須法度?
妖便是妖,仙便是仙。
妖存了清志便算仙,仙存了濁念便算妖。
這天地豈不大亂?”
李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郭兄弟說得有理。
只是貧道問你。
當年。
萬聖公主去瑤池偷靈芝,她算仙還是妖?”
郭申一怔:“自然是妖。”
李晏道:“她偷靈芝,爲的是溫養一顆舍利子。
舍利子是佛門至寶。
一個妖,冒着天規去偷仙草,只爲養一顆佛寶。
這算清志,還是濁念?”
郭申答不上來。
“若按清濁分明的法度,萬聖公主該殺。
按她做此事的本心,不過是想讓那舍利子千年不壞,萬載生光。
這心,是清是濁?”
在場諸人皆陷入沉思。
“道長的意思,楊某聽明白了。
你在說,歸墟濁氣,也許在有些人手裏,也能做清正之用?”
李晏點頭:“真君聰慧。
貧道正是此意。
昨日與大聖在碧波潭中,見過九頭蟲用歸墟濁力與人交手。
那力量,若用在守土護民之上,未必比仙家法力差。
只是九頭蟲用來偷寶害人,才成了邪術。”
悟空一拍大腿:“妙啊!
兄弟,俺老孫雖不懂什麼清濁。
但你方纔一番話,卻把俺心裏想說說不出的,全說出來了!”
楊戩看向悟空:“大聖,你既說他說得好,那也來說說。你眼中,清濁爲何?”
悟空把酒一飲,抹了把嘴,道:“水清了,能照見人影。
濁了的話,可養魚蝦。
清有清的好,濁有濁的妙。
若非要把一池子水都弄清了,魚蝦還不活活餓死?”
“好!”
六兄弟中排行第四的姚公霖,不由叫出聲來。
他見腥硕伎催^來,撓了撓頭,憨笑道:
“大聖這比喻,比俺師父說得明白。
我家有條小河,俺從小在水裏摸魚。
那水太清的地方,連條泥鰍都見不着。
反而是水草多的地方,魚才肥。”
康安裕瞪他一眼:“老四,你少說兩句。”
姚公霖縮了縮脖子。
楊戩不生氣,笑道:“大聖這番話,把楊某方纔的心思也說透了。
我楊戩平生最恨的,便是那些滿口清規,盡幹些腌臢事的仙官。
清濁本不在外,在己心也。”
輪到唐僧。
玄奘合十道:“貧僧以爲,若論究竟,本無清濁。
佛曰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
若有清濁之分,便已落入二邊。
不執於清,不懼於濁,方是中道。”
李晏撫掌:“法師這中道二字,勝過貧道方纔多矣。”
“貧僧只是說說。若真能不執,貧僧早該成佛了。”
此時。
八戒搖頭晃腦:“俺老豬覺得,清濁這事,就像菜湯。
油多了則膩,鹽多了則鹹。清湯寡水,沒滋味。
濃湯重醬,也難入口。
最好的湯,要清中有味,濁而不雜。
比如那楊真君這鍋鹿肉湯……”
沙僧咳嗽:“二哥,說清濁,莫說湯。”
第268章
八戒道:“俺就是說湯啊。
清濁不解,就像這湯。
楊真君手下烤鹿,外焦裏嫩,是爲濁中有清。
師父那鍋素湯,雖是清淨,但沒幾片蘑菇,清得太過了。
論高明,還是李道長煮的那壺茶。
初入口是清,回甘有濁氣化開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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