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墨竹也看清了來人,卻只覺說不出的彆扭。
來人已到草廬前,站定。
“二位,別來無恙?”
聲音,語氣,甚至微上揚的尾調,都像極了李晏。
墨竹與海瓊對視一眼,心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
是他,又不像他。
海瓊性情果決,當即將門推開半邊,上下打量來人:
“師弟?你怎麼這時候來了?取經隊伍呢?”
“路過此地,見故人氣息在此,便來敘敘舊。”
來人溞Γ裾仍陂T檻上一點。
墨竹聽得那一聲響,心頭莫名一突。
“李師弟,請進。”
來人點頭,撩袍入內。
海瓊將門掩上,暗中已將三枚金針扣在手心。
她性子直,心中起了疑,臉上便帶出幾分。
倒是墨竹,面上不顯,仍以舊日口吻道:
“師弟這一路辛苦。
我正想問你,琵琶洞外那一場,你以青棗替玄奘穩心脈,那棗中究竟煉了何等藥力?
竟能讓一個肉體凡胎的取經人,數日之間性光初成。”
“不過是些固本培元的尋常藥力罷了。”
來人坐下,將竹杖橫在膝上,“法師根器深厚,貧道不過順水推舟。”
墨竹點點頭,又問:
“那青棗,我記得是當年在山上時,師父讓你去採藥,你從後山摘回來的一批野棗。
其中幾枚,你放在煉丹房,說等師兄我研成粉末,研習草木藥性。”
來人笑而不語。
海瓊越聽越覺得古怪。
墨竹這番話,根本就是胡編的。
當年在方寸山,李晏從來沒有去後山摘過什麼野棗。
可若是一時口誤,對方不該順着點頭。
更不該,從頭到尾只說些,貧道不過順水推舟之類的話。
海瓊心念電轉。
她憶起一事,逼上前去:“李師弟,上回五行山一別,你讓我記取經一路見聞。
我與墨竹覈對了三遍,總覺有一處記岔了。
黑風山黑熊精,你當日以何物收取了他的袈裟?”
來人道:“以竹杖輕點其肩,化去其戾氣,將袈裟取回。”
海瓊心頭殺意暴起。
眼前這人,滿口胡言!
但海瓊終究是海瓊。
她強壓殺機,淡淡道:“原來如此。
師弟一路辛苦,我與師兄也有一樁喜事相告。
前月,我們在流沙河東岸發現了一株古藤,藤上結了兩枚青果,形似娃娃。
我試以丹火淬之,竟化出兩縷仙氣,品質極高,已成二粒還嬰丹。”
說着,她往內室一指:
“我其中一粒用在你那《西遊釋厄》書簡之上,另一粒還在爐中。師弟隨我來看看?”
來人猶豫了一瞬,笑道:“好。師姐的丹法,我信得過。”
三人起身往後室走。
海瓊在前,推開一扇竹門。門內一尊銅爐,爐中餘燼尚溫,三枚尋常丹藥懸浮,暗光幽幽。
海瓊指着當中一枚:“師弟請看,這便是還嬰丹。”
來人湊近去看。
墨竹原本落在後面,低喝一聲:“動手!”
海瓊左手一翻,三枚金針呈品字形疾射而出,分取來人眉心、咽喉、心口。
與此同時,墨竹雙手結印,整間草廬轟然一震,四面竹壁上湧出數百道金紋。
那是他布在廬中的殺陣,此刻盡數激發,將整個後室封成絕地。
可那李晏只微微一笑,身形如煙,輕巧巧地從金針之間穿過。
金芒射在他身上,彷彿照進虛影,竟連衣角都未沾着。
“你果然不是他。”墨竹面色驟冷。
那假李晏不再僞裝,怪笑一聲,竹杖橫揮,杖風撕裂竹牆。
轟地一聲,草廬半邊坍塌,塵土騰起。
他從月光中走出,面容雖未變,但周身青氣盡去,灰霧翻湧,如千百條毒蛇在身周遊走。
“兩個金仙,也敢在本君面前耍花槍。”
聲音冷厲,臉上露出一個與李晏絕不相稱的陰笑。
海瓊心頭大震。
她立刻放出丹火,金焰如潮,繞體三匝,將她與墨竹護在其中。
那灰霧碰到丹火,好似肥肉入鑊。
“你是歸墟的神君!”墨竹沉聲道。
“本君名號,你們不配知道。”
假李晏一步步逼近,“本君只問一句:他在哪?”
墨竹手指連點,十八道金紋從地面浮起,化爲十八座小陣。
陣中飛劍如蝗,撲向灰影。
海瓊同時催動丹火,一聲清叱,爐中三枚丹藥飛出。
那丹藥在半空炸開,化作三團金焰。
盤坐着一個一寸高的小人。
這正是海瓊壓箱底的手段。
以丹火爲神,以藥性爲身,煉就的三尊丹靈。
三尊丹靈同時睜眼,六道金芒如實質,射向假李晏。
假李晏身形一晃,灰霧中探出一隻大手,只一合,竟將十八座小陣捏碎一半。
那些飛劍射入灰霧,消融殆盡。
“呵。”他冷笑,“雕蟲小技。”
海瓊與墨竹被逼得連連後退。
他二人畢竟只是金仙,與眼前這尊大羅級別的神君相比,差着一個大境界。
那灰霧大手繼續壓下,就要落在墨竹頭頂。
三尊丹靈同時炸開。
轟隆一聲巨響!
三團金焰在灰霧中炸裂。
假李晏悶哼一聲,灰霧震盪,他袖袍鼓動,竟是倒退了數步。
“好個狡猾的女冠。”
他嘶聲說,隨後一指點出。
嗡——
天地驟暗。
墨竹與海瓊只覺眼前一黑,竟有一隻大手,抓住了他們的心脈。
“跪下。”
假李晏居高臨下。
墨竹額上汗如雨落。
他勉強站着,雙腿顫抖。
“墨竹……”海瓊伸手。
就在這時,頭頂一聲長笑。
“哈哈哈~好熱鬧啊。”
一道金光劃破長夜。
滿山紫竹颯颯生響。
他面色微變,抬頭看時,只見一道金光破開夜雲,照得山野亮如白晝。
那金光之中,現出一尊身影來。
頭戴鳳翅紫金冠,身着鎖子黃金甲,足踏藕絲步雲履,手中一根金箍棒,通體流轉如意神光。
猴子金睛一照,早把下方情形看在眼裏。
他見那假李晏通體灰霧翻湧,雖頂着自家兄弟的麪皮,眉眼間卻是一派陰鷙。
當下怒從心頭起,一棒便打將下來。
“好潑伲∵B俺老孫的兄弟也敢冒充,喫俺一棒!”
萬鈞之勢,如泰山壓頂。
那假李晏不敢硬接,身形暴退,灰霧在身後拖出數十丈長尾。
所過之處,紫竹盡數枯萎,地面焦黑一片。
悟空哪裏肯放?
他身子一晃,筋斗雲已翻到假李晏身前,金箍棒橫着掃出。
這一掃看似平實,卻暗含七十二般變化中的分山之勢。
棒風過處,山石崩裂,草木成灰。
假李晏舉起竹杖招架。兩兵相交,卻聽得咔嚓脆響。
那竹杖竟從中折斷。
假李晏面色驟變,他這竹杖乃是自身濁氣所化,向來無堅不摧。
哪知一個照面便被金箍棒打折了。
“大聖!那廝有詐!”
墨竹在下面急喊一聲。
他看得分明,假李晏後退之時,身後灰霧中飛出數十條遊絲,正朝悟空腳底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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